第273章 杀意（2/2）

强行令一位元灵境修士境界跌落！彭羽的心神骤然一紧。这已非寻常神通法术所能解释，近乎触及了天地规则的本源之力。那不起眼的令牌，究竟是何等恐怖的物事？

“而这，还不是终结。”

彭言墨的声音带着冰冷的余韵，“那人境界暴跌之后，仿佛连神魂也遭受了某种无可挽回的重创。他双手抱头，发出非人般的凄厉惨嚎，那声音痛苦绝望，听得人头皮发麻。就在他嚎叫声最尖锐之时，一道...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力量，凭空扫过庭院。”

她微微蹙眉，似乎在搜寻恰当的词汇。

“那力量并非实质，也非寻常的精神威压。它淡漠、恢宏、古老，带着一种俯瞰众生、执掌规则的漠然气息。被这股力量扫过，邪修的惨嚎戛然而止。他松开抱头的双手，眼神变得一片空洞、茫然，呆呆地坐在地上，左右环顾，仿佛对自己身处何地、为何在此、甚至自己是谁...都全然忘却了。赫然正是消除记忆。”

话音落下，木屋之内陷入了漫长的沉寂。唯有刘天雪均匀而轻浅的呼吸声，以及烛芯偶尔爆开的细微噼啪声，点缀着这片沉滞的安静。窗外的月光似乎也黯淡了几分，竹影森森，仿佛潜藏着未尽的秘密。

彭言墨静静坐着，不再言语。她将目光完全投向彭羽，那双历经五年风霜却依旧清亮的眸子里，清晰映出弟弟的身影。那目光深处，有五年寸步不离守护的坚韧，有独自面对风雨的疲惫，有此刻见他苏醒的如释重负与庆幸，但更多的，是一种深沉的、化不开的忧虑。她在等待，等待彭羽消化这信息量惊人的往事，等待他的反应，等待他意识到这平静水面之下，潜藏着何等汹涌的暗流与未知的恐怖。

彭羽垂着眼眸，面色平静无波。姐姐话语中的每一个细节，都如同冰冷坚硬的石子，接连投入他初醒不久、尚带几分温软与朦胧的心湖之中。湖面之下，却是暗流激荡，漩涡丛生。

五年。姐姐默默守候的五年光阴，从青葱到沉静，多少担忧与压力独自承担。

天雪。那总爱跟在他身后、笑靥明媚的少女，为他毫不犹豫地拔剑，直面远超自身的强敌，血染衣襟，金丹受损，至今臂上伤痕宛然，沉眠不醒。

一种冰冷、纯粹、凝聚到极致的怒意与杀机，如同沉睡于九幽之下的玄冰岩浆，自灵魂最深处被骤然点燃，轰然升腾！

这杀意并非骤然爆发的山洪，而是如同极地亿万载不化的寒冰核心，在压力达到极限时，迸发出的足以冻结灵魂的酷烈寒意。它无声蔓延，却带着湮灭一切的意志。

他低垂的眼睫，在这一刻，倏然掀起。

没有震耳的怒喝，没有狰狞的神情。只是当那双眸子完全展露时，屋内摇曳的烛火仿佛同时一黯。那原本温和澄澈的眼瞳深处，此刻竟像是倒映着无尽深海之底的最幽暗景象——那里没有光，只有永恒的死寂与足以撕裂一切的狂暴暗流。一股无形无质、却锋锐凌厉到令灵魂颤栗的恐怖意念，仿佛一柄尘封万古、饮尽神魔之血的凶刃，骤然挣脱一切束缚，自他目光所及之处，悍然迸发！

“嗤——！”

一声轻微到极致、却尖锐得直刺耳膜的裂响，凭空出现。仿佛有一层看不见的薄纱，被绝对锋锐之物瞬间划开。木屋内的空气猛地扭曲、折叠，又骤然弹开！桌上的烛焰被压得贴向桌面，火苗拉长、扭曲成诡异的蓝色，几欲熄灭，却又在下一刻顽强地重新挺直，疯狂跳动。那股凝练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刃锋，穿透了简陋的木墙，没入外面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之中，没有激起半分尘埃，却带走了屋内所有的温度。

紧接着——

“轰！！！！！”

木屋之外，以这小屋为中心，方圆数里的空间骤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巨震！那不是声音，而是空间本身不堪重负的呻吟。刺耳的音爆连环炸开，如同九天雷霆贴着地面滚滚碾过，沉闷而暴烈，惊得远处山林中夜栖的飞鸟冲天而起，黑压压一片，发出惊慌失措的啼鸣。地面细微的砂砾尘土簌簌跳动，仿佛地面之下有巨物翻身。

这骇人的异象持续了不过三五个呼吸，便如同潮水般退去。夜空重新被寂静笼罩，只是那风声穿过竹林时，呜咽之声似乎比先前更加清冷、萧索，仿佛也被那瞬间绽放的杀机慑去了魂灵。

彭羽眼中那骇人的幽暗与凌厉，如潮水般缓缓退却，重新归于深不见底的平静。他低下头，凝视着怀中依旧沉睡的刘天雪，周身自然流转的真气悄然形成一个更柔和、更稳固的屏障，将外界一切残余的波动与声响彻底隔绝。然后，他缓缓抬起头，目光投向窗外。

他的视线仿佛具有了实质的重量，越过摇曳的竹影，越过沉沉的屋檐，越过连绵的山峦，投向那无垠夜空深处，更投向某个冥冥之中已被他刻印在灵魂深处的、遥远而令人憎恶的方位。

木屋中，他的声音终于响起。很轻，甚至有些平淡，却带着一种斩断金铁般的冰冷决绝，一字一句，清晰地烙印在寂静的空气里：

“原来如此...”

“梦境，...并非虚妄。”

他略略停顿，再次开口时，那简单的四个字，已裹挟着足以冰封烈焰的寒意，以及一种已然锚定、不死不休的宿命感：

“幻海棕地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