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0章 修为大跌（2/2）
空气中，那浓郁粘稠、仿佛已经在此地盘踞了无数岁月、成为此地一部分的血腥气与怨戾死气，如同退潮般迅速变得稀薄、淡化。它们并非消散于无形，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“中和”、“净化”，或是随着地脉的变动被深深埋入了地底深处。短短十数息之间，空气中便只剩下了淡淡的、属于泥土被翻新后的土腥味，以及建筑物倒塌后的尘埃气息，虽然依旧荒败，却已不再带有那种令人作呕的邪异与绝望。
这片被藤蛊侵蚀、被邪毒占据、以无数生灵血肉灵魂为代价培育毒果的诅咒之地，其最核心的“毒源”与“邪阵根基”被彻底拔除，维系其异常地貌与气息的力量瞬间消散。大地开始以这种激烈的方式，进行着某种“正常化”的回归与崩坏式的调整。
然而，就在彭羽以为一切终于尘埃落定，心神因连续的高强度对抗、吞噬毒果、承受天道烙印而不可避免地稍有松弛之际——
一股毫无征兆的、源自他自身存在最根本处的、剧烈的失衡与崩塌感，如同潜伏已久的恶兽，猛地探出利爪，狠狠攫住了他的全部感知！
首先失控的，并非力量，而是感知本身。
脚下原本如臂使指、心意相通的飞剑，突然变得异常“陌生”和“迟钝”。飞行轨迹不再稳定，开始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摆、上下颠簸，如同在惊涛骇浪中失去舵手的小舟。彭羽立刻意识到，并非飞剑的灵性受损或遭遇攻击，而是他自身对天地灵气的感知与驾驭能力，对空间方位、重力平衡的判定，正在发生一种极其诡异、难以理解的扭曲与崩塌！
眼前的山川、崩塌的村庄、远处的密林，所有的景物似乎都在微微晃动、重叠，产生重影，边界变得模糊不清。天地间原本有序流转、可以被清晰感应和引导的灵气，此刻变得无比杂乱、狂暴，如同被捣毁的蜂巢，疯狂窜动，毫无规律可循，令他难以捕捉、更难以吸纳调用。他甚至对“上”与“下”、“前”与“后”这种最基本的方向感，都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与怀疑。
这突如其来的感知错乱，远比任何直接的外来攻击更让人心悸。他不得不强行以绝强的意志稳住心神，压制住翻腾的眩晕感，操控着如同醉酒般的飞剑，歪歪扭扭地降落在附近一处尚未完全被裂缝吞噬、相对稳固的山坡巨大岩石之上。双脚触及实地，那熟悉的支撑感并没能带来多少安慰，因为体内的异变才刚刚开始。
紧接着，一股难以言喻的、仿佛从生命与道基最深处被强行抽离的空虚与流失感，如同冰冷滑腻的毒蛇，毫无征兆地从丹田气海、从金丹的最核心处钻出，以惊人的速度蔓延至四肢百骸，侵袭每一寸经脉，每一丝血肉！
那感觉，无比清晰，无比残酷——就像支撑他全部修为、全部力量、全部生命层次的基石，正在被某种无形的、无可抗拒的规则之手，一块块地、稳定地拆除、搬走！他的“存在高度”，正在不可逆转地下降！
彭羽心中骇浪滔天，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承受天道烙印时还要难看。他立刻摒弃所有杂念，不顾外界仍在持续的地裂山崩，沉神内视，将全部注意力投向自身丹田道基。
这一看，让他如坠万丈冰窟，彻骨生寒。
只见丹田之中，那原本稳固凝实、光华内蕴、如同微型宇宙核心般缓缓旋转、代表着分神中期境界的修为核心——那融合了元神之光的金丹，此刻正发生着令人绝望的变化！
金丹表面，原本流转不息、象征着大道感悟与雄厚修为的玄奥纹路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暗淡、模糊，仿佛被无形的橡皮擦去。金丹本身的体积，并未缩小，但其散发出的、代表分神中期境界的独特气息与道韵，却如同阳光下的冰雪，正在快速消融、衰退！
那稳固的境界壁垒，此刻脆弱得如同纸糊。分神中期的修为气息急剧衰减，几乎没有任何停滞，便跌破了中期的门槛，滑落至分神初期...然而，下跌的趋势并未因此有丝毫减缓，仿佛有一股无形的、巨大的惯性在推动着。分神初期的境界仅仅维持了不到一息，便再次被轻易突破，金丹的光芒与道韵进一步衰败，直接跌落至破元境的范畴——破元境巅峰...下跌之势依旧凶猛，破元境后期...
境界下跌！不受控制、原因不明、幅度骇人听闻的境界下跌！
这突如其来的、源自根基的崩溃，远比之前面对天道之手的抹杀威胁、吞噬媛埠蔓的凶险、承受天道烙印的冲击，更加让彭羽心神俱震，甚至产生了一丝茫然。外在的敌人再强大，总有轨迹可循，有方法可抗，有勇气可拼。可这源自自身最根本处的、仿佛大道根基自行瓦解的剧变，却让人从灵魂深处升起一股无力与寒意。这是道途的自行崩塌，是修行者最恐惧的噩梦。
他试图强行收束心神，运转《阳蕴录》中固本培元、稳定境界的法门，调动丹田内尚且庞大的灵力去稳固那正在溃散的道基。然而，往日里如臂使指、运转如意的灵力，此刻竟变得异常滞涩、难以约束，如同试图用手掬起流淌的水银。更让他心沉的是，那境界下跌的趋势，并未因他竭尽全力的运转功法、调动灵力而有丝毫减缓的迹象，反而像是顺应着某种不可违逆的“大势”，坚定不移地、缓慢而持续地向下滑落。
山坡之上，狂风裹挟着尘土与废墟的碎屑呼啸而过，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呜咽声响。大地仍在不时传来沉闷的震动与裂缝扩张的“咔嚓”声。彭羽孤身立于巨大的岩石之巅，身形挺直如松，脸色却苍白得近乎透明，嘴角先前喷出的血迹尚未完全干涸，体内那赖以纵横天地的修为，正如退潮般不可逆转地滑向未知的深渊。
远方，阴云依旧低沉地压在群山之上，仿佛在默默凝视着这个刚刚违逆了天地意志、强行拔除毒患、此刻却面临自身道途根基剧变的青年。前路迷雾重重，劫难似乎才刚刚开始，而脚下的基石，已开始崩塌。那冰冷的天道预言“神宇，你回不去”，似乎并非虚言，而是一种更为深远、更为恶毒的、从根本处着手的阻道之劫的开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