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 梦中（二）（1/2）

看到刘天雪欲言又止，眼中满是不解与担忧，他抬了抬手，示意她稍安勿躁。

“你无需过于忧虑。此梦非同寻常，乃是我...以及我身后的‘上面’，对他的一场特殊试炼。”他说到“上面”二字时，指尖几不可察地向上方指了指，意蕴深长。“梦境之中所建立的情谊、羁绊，乃至他与你的夫妻关系，在梦醒之后，皆会保留，真实不虚。他十六岁之前的记忆，以及这十年在梦中所经历、所感受的一切记忆，也都会完整无损地带入现实。”

刘天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，大脑飞速运转，消化着这骇人听闻的信息。试炼？一场持续十年、仿若真实人生的梦境试炼？

“此梦的目的，在于窥探他本心所向，道途所执。”缪羽子的声音多了一丝肃然，“十年梦醒之际，他面前会有两条路。若他能遵循梦中十年所铸就的心性与选择，沿着这条既定的轨迹继续前行，那么，他往后的修炼之途，将坦荡开阔，虽有坎坷，却无大厄，成就可期。”

“但，”他话锋陡然一转，空气中似乎都凝滞了一瞬，“若他梦醒之后，心生悔意，或欲强行扭转、背离这梦中十年所走的道路...那么，他真正的道途，将变得异常艰难，劫难重重，步步荆棘，甚至...有中途夭折之虞。”

缪羽子看向刘天雪，目光锐利如刀：“这十年梦境，规则早已定下。他必须独自走过，不得借助任何‘外力’的真正帮助。一切困境，需他自己破解；一切选择，需他自己决断。即便是你那特殊的体质，亦或是他自身隐藏的某些力量...在梦境规则的限定下，也并未给予他超乎界限的助力。所以，他这几年看似顺遂，突破境界似乎也比旁人轻松几分，你难道从未觉得有些...过于巧合了么？”

这一句话，如同惊雷，猛然劈开了刘天雪心中那层隐约的迷雾！

是了！难怪！

这几年间，彭羽的确时刻处于战斗与危机之中，几乎没有一日真正清闲。他所面对的敌人，一个比一个强大，所处的环境，一次比一次险恶。然而，回想起来，每一次看似绝境的关头，他总能于千钧一发之际寻得生机，或是临阵突破，或是巧得机缘。虽然他也曾身受重伤，九死一生，但最终总能化险为夷，并且修为随之更上一层楼。

甚至，连他突破那些令无数修士困顿多年、甚至终其一生无法跨越的瓶颈时，所遇到的阻碍，似乎也远比旁人描述的要小。他一直以为是彭羽心志坚毅、天赋卓绝，再加上一些运气使然。

如今被缪羽子一语点破，她才悚然惊觉——那“运气”，未免太好了些；那“顺遂”，未免太有规律了些。仿佛冥冥之中，有一双无形的手，在为他铺设道路，既给予足够的磨砺，又始终将结局控制在“有惊无险”的范围之内。就连波塞冬那等存在，在这十年间也似乎沉寂了许多，未能给予他决定性的帮助。至于玄千...那本就是他自身的一部分，自然不算“外力”。

原来，这一切波澜壮阔、热血激昂的经历，这让他飞速成长、奠定强者之基的十年，竟真的只是一场精心编织的、无比真实的...大梦！

所有的疑惑，在这一刻似乎都有了答案。刘天雪只觉得口中有些发干，心脏在胸腔里沉沉地跳动。她端起自己面前那杯已然微凉的茶，抿了一口，冰凉的液体滑入喉间，让她纷乱的思绪勉强清晰了几分。

她抬起眼，看向对面仙风道骨、却显得愈发深不可测的缪羽子，声音有些微涩：“那...我当如何？我需要做些什么？”

缪羽子见她这么快便稳住心神，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。“你无需刻意做任何事。”他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，“一切如常便可。与他相处，辅佐他，陪伴他，如同这十年来你所做的一样。唯有最关键的一点，你必须牢记在心，刻入神魂——”

他的目光陡然变得无比深邃、凝重，一字一句，清晰无比地烙印在刘天雪的心头：

“绝不能让彭羽知道，我曾于今日，对你所说的每一个字。”

话音落下，书房内再次陷入寂静。刘天雪能清晰地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。这个秘密，如此沉重，如此惊人，她却必须独自背负，不能对最亲密的人吐露半分。

缪羽子不再多言，该交代的已然交代完毕。他缓缓站起身，素白的袍角无风自动。他最后看了刘天雪一眼，那眼神复杂难明，似乎包含着期许、告诫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...怜悯？

旋即，他的身影如同水墨画上被清水润开的痕迹，开始变得模糊、透明。不过眨眼之间，便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，仿佛从未出现过。只有他方才坐过的位置上，那盏白玉茶盏中，还残留着浅浅的、带着灵气的茶汤，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余温，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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