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8章 梦中（一）（1/2）

这一日的夜色，沉得似墨砚中新磨的浓稠，万籁俱寂，连风都歇了脚。彭羽独自坐在房中，烛火将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墙壁上，微微晃动。终于从连日的厮杀与奔波中抽身，骤然闲下，一股空落落的虚无感竟如潮水般漫上心头，那感觉陌生而缥缈，仿佛习惯了负重前行的人，突然卸下一切，反而不知该如何安置自己的手足与心神。

门扉被轻轻推开，细微的吱呀声划破了满室的沉寂。刘天雪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，脚步轻盈如猫。氤氲的热气从盆中袅袅升起，模糊了她清丽的容颜，却更添了几分温婉。她将木盆放在彭羽脚边，见他仍自怔怔出神，便伸出脚尖，极轻地碰了碰他的小腿。

“发什么呆呢？”她的声音清澈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，“难不成是习惯了刀光剑影，如今太平静了，反倒浑身不自在？”

彭羽这才恍然回神，抬眼望去。烛光下，刘天雪穿着一身素雅的浅色衣裙，青丝未绾，松松垂在肩侧，眸光如水，正静静望着他。十年了。自当年毅然离开江海城，踏上这条遍布荆棘的修炼之途，他几乎再未体会过这般纯粹宁静的时光。没有迫在眉睫的追杀，没有需要殚精竭虑的谋划，只有这一室烛光，一盆热水，和一个已成为他妻子的女子。

心口某个坚硬的地方，无声地柔软下来。他眼中漾开一片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，如同冰封的湖面在春日下悄然化开。他依言将双足浸入盆中，水温恰到好处，微微发烫的感觉从脚底一路蔓延至四肢百骸，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与疲惫。与此同时，他伸出手臂，轻轻环住了女子纤细的腰肢，稍一用力，便将她带入自己怀中。

刘天雪低低惊呼一声，却并未挣脱，顺势倚靠在他胸前。男子的胸膛宽阔而温暖，带着熟悉的气息，让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了身体。彭羽的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，嗅着她发间淡淡的清香。

“水象的伤势，如今如何了？”他低声问道，声音在安静的室内显得格外低沉。

“正在他自己的殿中静养。”刘天雪调整了一个更舒适的姿势，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他的一缕衣角，“有你布下的木属性七芒阵滋养着，恢复得极快，最多不过两日，便可痊愈如初了。”

彭羽点了点头，心下稍安。水象是他重要的伙伴，此次受伤也是为了护他周全。木属性生机盎然，以七芒阵引动天地灵元相辅，疗效最佳，他对此颇有信心。

沉默了片刻，他环着她的手微微收紧，似有感慨：“自成婚以来，我们似乎...许久不曾这般了。”

刘天雪闻言，抬起脸睨了他一眼，唇角微抿，似嗔似怨：“何止是‘这般’？你这些年来，不是闭关就是征战，莫说这般搂搂抱抱，便是正经牵一牵我的手，都屈指可数。”说着，还抬手在他手背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，以示不满。

然而，那看似抱怨的语气里，并无半分真正的怒气，反而更像是一种甜蜜的委屈。她的身体甚至更诚实地向他怀中依偎过去，寻着那令人安心的热源。

彭羽低头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颊，心中涌起一阵歉疚与怜惜。他握住她拍打自己的那只手，指尖摩挲着她细嫩的皮肤。“是我不好。”他声音更柔，“等完成了与缪羽子前辈的十年之约，了结了这段因果，往后的日子...不，是往后的生生世世，我必定守着你，再不分离。”

他说得缓慢而郑重，仿佛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的重量与承诺。

刘天雪心头一颤，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与暖流交织着涌上，几乎要冲垮她的心防。她垂下眼帘，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，掩去了眸中瞬间翻涌的复杂情绪。

这时，彭羽似乎觉得盆中的热水有些凉了，又或许只是想与她更亲近些。他挪动了一下双足，将她那双同样浸在水中的、白皙小巧的脚拢到了自己脚掌之间，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。

脚上传来的触感让刘天雪微微一僵，下意识地轻轻踢了一下，像是在害羞，又像是在抗议这过于亲昵的举动。但仅仅只是一下，她便不再动作，任由他将自己的双足包容、温暖。盆中水面漾开一圈圈细微的涟漪，倒映着跳跃的烛火和两人依偎的身影，恍惚间，竟像是一个温暖而不真实的梦。

水温渐渐彻底凉透。彭羽这才松开她，取过旁边干燥柔软的布巾，先仔细地为她擦干双脚上的水珠，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稀世珍宝，然后才草草擦了擦自己的。他端起水盆，起身走向门外去倾倒。

就在他转身的刹那，刘天雪脸上那温存依赖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、近乎哀伤的凝重。她望着男子挺拔如松的背影消失在门帘后，红唇微微开合，用几不可闻的气音，喃喃自语：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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