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8章 梦中（一）（2/2）

“小羽...若你知晓，这整整十年的血火征程、快意恩仇，乃至此刻的温馨相守，其实...都不过是一场浮生大梦，你待如何？”

话音消散在寂静的空气里，没有激起半分回响。她的眼神飘向窗外沉沉的夜幕，思绪却被拉回到了半年前，那个同样平静却暗藏惊涛的下午。

半年前。天光正好，透过雕花木窗，在书房内洒下明明暗暗的光斑。刘天雪独自坐在靠窗的案几前，手中捧着一卷古朴的阵法典籍，正潜心研读。彭羽又去了秘境历练，她留守殿中，处理日常事务之余，便是这般修炼与阅读，日子过得平淡却也充实。

忽地，一阵清风毫无征兆地拂入室内，案头书页哗啦轻响。她微微蹙眉，以为是窗扉未关紧，正欲起身查看，视线所及之处，空气却泛起一阵水波般的奇异涟漪。

下一瞬，一道身影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书房中央，仿佛他一直就在那里。

来人身着素色广袖长袍，纤尘不染，须发如雪，面容却并不显老态，反而透着一种澄澈剔透的润泽感。他周身并无迫人的气势散发，就那么随意地站着，却仿佛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，和谐自然，令人观之忘俗。正是那位神秘莫测，与彭羽定下十年之约的前辈——缪羽子。

刘天雪心中一惊，面上却未显慌乱。她悄然运起灵元，眸中隐有光华流转，已是将元灵境的探查之力提升至极致，无声无息地扫向来人。然而，那浩瀚如海、深邃如渊的气息，却让她所有的探查都如泥牛入海，不起半点波澜。境界之差，犹如云泥，根本无法窥测分毫。

她按下心绪，放下手中书卷，起身执礼：“缪前辈大驾光临，有失远迎。”随即扬声唤门外侍立的弟子去准备上好的灵茶，侧身请缪羽子入座。

缪羽子也不客气，步履从容地走到客位坐下，姿态闲适，仿佛只是来访一位寻常故友。他目光扫过室内的陈设，最后落在刘天雪身上，那眼神平静无波，却仿佛能洞悉人心最隐秘的角落。

侍奉的弟子很快奉上热茶，清新的灵气随着蒸腾的热气弥漫开来，显非凡品。缪羽子端起白玉茶盏，轻轻吹了吹浮叶，啜饮一口，微微颔首，似是对茶味颇为满意。

“前辈突然来访，不知有何指教？”刘天雪率先开口，语气恭敬而谨慎。她与缪羽子并无深交，所有的关联皆因彭羽而起。此人修为通天，行踪莫测，此番亲自前来，绝不会只是为了喝茶叙旧。

缪羽子放下茶盏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那目光似乎带着某种穿透时光的力量。“今日前来，是为告知你一事。此事关乎彭羽那孩子未来的道途，甚为紧要。但，”他话锋一转，语气依旧淡然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，“此事，仅限于你知晓。在我与他十年之约期满之前，你绝不可向他透露半分，一字一句，皆不可提。”

刘天雪心中凛然，背脊不由挺直了些。“关乎小羽？何事如此紧要，需要这般...隐秘？”她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话语中的关键——仅限于她知晓，且必须隐瞒彭羽。

缪羽子并未直接回答，他又呷了一口茶，似乎是在斟酌措辞，又似乎只是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。书房内一时静默，唯有茶香袅袅。

半晌，他才缓缓开口，声音平和，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：“自十年前，我与他定下约定那一刻起，他所经历的一切，便皆在梦中。”

他刻意停顿了一下，深邃的目光注视着刘天雪，仿佛在等待她的反应。

刘天雪骤然抬眼，美眸之中瞳孔微缩，脸上是无法掩饰的震惊与错愕。梦中？这十年...所有的一切，生死搏杀，修为精进，挚友相交，乃至...与她的相识相知、结为连理，都是在梦中？这怎么可能！

缪羽子似乎很满意她这副神情，那古井无波的脸上，极快地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意味。他继续道，语调依然平稳：“不仅是他这十年的经历是梦，包括此刻，你与我在此饮茶交谈，在他所处的‘现实’感知里，亦是他梦境的一部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