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7章 句点（2/2）

真相大白，满宗哗然。谁也没想到，平日温文尔雅、办事妥帖的恭长老，竟是潜伏五十年的复仇者，更已堕入魔道如此之深。

水象 在彭羽不惜耗费本源之力疗伤和珍贵丹药的吊命下，终于保住了性命，但修为大跌，元婴受损严重，恐难恢复旧观。她苏醒后，第一件事便是向宗主刘天雪及刑律殿递交请罪书，自陈其罪，请求削去“四象”镇守之位，废去修为，逐出宗门。

刘天雪召集诸位长老及彭羽、彭言墨等核心人物商议。最终，念及水象 五十年来恪尽职守，立功无数，此次亦是受害者，且恭长清之事其情可悯但其行当诛，水象有罪但罪不至废逐。决议如下： 削去“四象”封号与镇守之职，保留长老身份，于宗门后山“静思崖”禁闭三十年，其间需抄录净化经文超度亡魂，并以其余生积蓄，设立抚恤基金，专用于补偿因修士争斗波及的凡俗受害者家属。

下葬恭长清那日，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，如泣如诉。

地点选在过云宗外围一处偏僻但向阳的山坡，远离宗门建筑群，却也并非荒郊野岭。坟茔很简单，一方青石为碑。碑上，依水象昏迷前的微弱请求，未刻名姓，只以凌厉剑意凿出四个字：

恩怨两消。

彭言墨撑着伞，与魂体已恢复不少、特意前来的萧鱼儿并肩立于墓前。细雨打湿了青草，也模糊了碑上的字迹。

“这世间的因果纠缠，真是...令人唏嘘。”萧鱼儿轻声说道，魂体在雨幕中显得格外清晰宁静，“恭长清隐忍五十年，终究没能放下仇恨，反而被仇恨吞噬，化为了魔；水象镇守背负罪责五十年，亦未曾真正解脱，余生恐都难逃心魔诘问。相较之下...”她顿了顿，声音更轻，“我和兄长...或许，已经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。”

至少，她还有洗净罪孽、重入轮回的一线希望；至少，萧袍的血仇，彭言墨已然血洗藏金堂，幽冥殿，仇，已经报了。

彭言墨将伞微微向她那边倾斜，尽管雨水对如今的萧鱼儿已无影响。“待上界许可传来，我便亲自送你前往。一年光阴，于修士不过一次短闭关，于你而言，却是涤尽前尘、重塑新生的开始。”

“嗯。”萧鱼儿望着远处烟雨朦胧的山峦，目光悠远，“彭姑娘，这一路走来，从墓区初遇，到静墨轩散功，再至今日...多谢你。若非你心怀慈悲，仗义援手，我此刻恐怕早已彻底迷失，或魂飞魄散了。”

“不必言谢。”彭言墨微微摇头，目光落在雨中寂寥的坟茔上，“其实，该我谢你。若非遇见你，我不会知晓萧袍前辈那般惨烈无奈的过往，不会亲眼见到如此深刻复杂的因果孽缘。这世间许多事，非黑即白，许多伤痛，也非刀剑所能斩断。你让我明白，手中之剑，除了斩妖除魔，或许...也该为那些蒙冤受屈、无力抗争的灵魂，留下一线喘息之机，一点微末的温暖。”

二人不再言语，并肩立于伞下，看细雨如丝，将天地织成一片朦胧的灰青色。

山中岁月，看似恢复了宁静。但彭言墨心中明了，风暴只是暂时平息，远未过去。幽冥殿的触角、藏金堂的贪婪、袁家可能残存的余孽、乃至上界青莲池的交换条件...这些，都如同潜藏在平静海面下的暗流，迟早会再次翻涌而起。而彭羽分神稳固，玄千之魂日益苏醒，过云宗在陵国乃至周边地域的话语权必将提升，届时，那些暗流之下的利益与矛盾，恐怕会以更激烈的方式浮现。

但她心中并无畏惧。

剑在手中，寒冰真意已更上层楼，刚柔并济；道在心中，是非曲直自有衡量；身侧有可托付生死的亲人，有值得守护的承诺。前路纵有千难万险，迷雾重重，她相信，只要道心不移，剑锋不钝，总有一剑破开阴霾之时。

雨渐渐停了。

云层裂开一道缝隙，一缕纯净而温暖的金色阳光，如同天剑般刺破阴霾，恰好照在那方简单的青石碑上。雨水洗过的碑面，“恩怨两消”四个字，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，也格外沉重。

光芒流转，仿佛为这段跨越五十年的血泪恩怨，画上了一个带着遗憾、却不得不接受的句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