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3章 苏州平江?雨巷评弹(2/2)
“绣玉兰,要跟我这件对衬,花蕊用银线,别用金,她肤色冷,金太燥。”
老板娘笑:“小姐对自己都没这么上心吧?”
王奕没接话,只拿粉笔在布料上画线,指尖沾一点粉,像沾一点月光。周诗雨在镜里看她,忽然想起《三笑》里唐伯虎点秋香,秋香回头那一笑,原不是笑唐寅,是笑自己竟被懂得。
山塘街夜灯初上,红绸灯笼一串连一串,倒映河面,像给平江路弹了一曲《春江花月夜》,灯火是音符,水是琴弦。
王奕买糖画,兔子与松鼠,糖浆浇得薄,透过去能看见对岸的灯笼。
“属兔,给你。”她把兔子递过来,指尖沾一点糖,亮晶晶,“松鼠归我,囤松果,也囤你。”
周诗雨咬兔子耳朵,甜里带一点微酸,像未熟的杏。她忽然明白,所谓“囤”,是把她的所有小习惯、小脾气、小喜欢,都一粒一粒码好,存起来,存成一座只有她们知道的塔。
谢娜与张河灯总被风吹翻,张杰耐心扶正。周诗雨也想要,王奕却拿出小纸船,船底写“岁岁平安”,字迹被雨水晕开,像墨梅。
“纸船不怕翻。”王奕说,指腹按住她掌心,温度透过皮肤,一路熨到心底,“我折了一早上,手指都划破,你可别嫌丑。”
周诗雨这才看见她指节上的创可贴,浅粉色,贴得歪歪扭扭,像只笨拙的蝶。她伸手,轻轻碰一下,问:“疼吗?”
王奕笑,眼角弯成评弹里小调的拖腔:“你吹吹就不疼。”
周诗雨便低头,极轻地吹一口气,像吹灭一盏灯,却吹亮另一盏。
纸船顺流远走,载着“岁岁平安”,也载着她藏在舌尖的那句“岁岁有你”。
雨又下起来,细,却密,像给古城罩一层纱。油纸伞撑起,伞骨是竹,伞面是宣纸,雨点敲上去,发出“沙沙”声,像极三弦的滚拂。
周诗雨偎在王奕肩,听雨,也听彼此心跳。
“老了,我们也住这样的巷子里,好不好?”她问。
王奕握紧她手,十指相扣,掌纹贴掌纹,像两枚对榫的玉。
“门口种丁香,窗台养茉莉,我学评弹,给你唱《赏荷》唱《三笑》,你给我绣旗袍,绣玉兰,绣蝴蝶,绣到满头银发,也绣不完。”
雨声渐密,评弹馆的琵琶声却隐约传来,隔着雨,隔着巷,隔着一城的灯火,像给她们弹一折《丁香引》,引她们走进更长的岁月。
周诗雨闭眼,唇角贴着她微湿的肩,轻声接:
“绣到满头银发,也还要听你唱‘奴把珍珠塔’…”
王奕侧头,吻落在她发顶,像给这折子戏,补一个尾声:
“塔是珍珠攒,塔是玲珑心,塔里住一个你,再住一个我。”
雨幕深处,琵琶“铮”一声,似答,似和,似把这一整折《评弹·丁香引》,都弹进了苏州缠绵的春夜,再不落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