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5章 樟坪老宅血亡记:缠枝莲下的孤魂(1/2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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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二十三年的秋天,湘南樟树坪村的桂花香得有些过分。
按村里老人的说法,桂花反常飘香,不是大吉便是大凶。果不其然,那年冬天,村里最长脸的姑娘——林家之女林月娥,一顶花轿抬出了樟树坪,嫁到了邻村大夫第。新郎张少川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年轻大夫,中医世家,温文尔雅。这门亲事,不知羡煞了湘南多少个村寨的待嫁姑娘。
张少川待林月娥极好。她自幼体弱,他便亲自为她调理身子,山间采药,院内煎汤。婚后第三年,她有了身孕。张少川喜出望外,将家中最好的药膳都备齐了,林家老母亲也从樟树坪赶过来,陪着女儿待产。一家人都觉得,这个家,总算要圆满了。
可湘南的夏末,暑热蒸腾,蚊蝇横行。民国三十六年中元节前后,林月娥忽然动了胎气。
湘南乡俗中有一整套关于生产的禁忌。孕妇临盆后一个月内,称“月婆”,忌去别人家串门,以免“血污门槛”,招致不吉利。接生时房门和床头上要贴符、悬镜,用以驱邪。张少川虽是学西医出身,对这些乡俗并不全信,可林家老母亲坚持按老规矩办,早早请了接生婆,备了符纸、铜镜,连门槛都拿艾草水擦了三遍。
但那天是中元节。
按湘南民间的说法,中元节鬼门大开,孤魂野鬼四处游荡,是一年中阴气最重的日子。产妇临盆本就血气冲天,此时生产,无异于在饿鬼面前摆宴。林家老母亲心里发怵,劝张少川想想法子。张少川请了相邻数村的接生婆全数到场,可林月娥从黄昏开始发动,一天过去了,孩子就是下不来。两天过去了,她痛得浑身痉挛。三天过去了,她已经说不出话,只是睁着眼睛,直直望着房梁,嘴唇翕动。
接生婆们面面相觑,其中一个年岁最大的,悄悄把张少川拉到院子里说话。老人家的声音压得很低,说怕不是寻常难产,月娥喉咙里怕是被人下了“血饵”。
湘南民间传说中,凡是难产而死的女鬼,都会有一缕红丝藏在喉间,唤作“血饵”。产鬼将这缕红丝系到产妇的胎盘上,不让婴儿降生,再暗暗抽动,让产妇剧痛难忍,再健壮的妇人,也撑不过三五下。这老接生婆说她早年跟着师父学过一眼望气之术,方才趁着月娥张嘴喘气的时候,隐约看见她喉间有红丝一闪——血饵缠身,怕是遇上了讨替身的。
张少川听得脊背发凉。他在省城读过书,本不信这些。可当自家媳妇的命悬在一线之间时,他顾不得什么科学了。他求老接生婆说个破解之法。
老接生婆沉吟片刻,说产鬼最怕雨伞,拿一把伞放在门后,她就不敢进屋;若再拿一把撑开,罩在床顶,则连血饵都递不下来。张少川立刻照做,翻出两把油纸伞,一把靠在产房门口,一把撑开架在床顶。
可老接生婆没把话说完。
按湘南乡俗,难产而死的女子魂魄不散,化而为厉鬼,终年盘踞屋中,凡在此屋生产者一律不放过,只有害死一个与她同命运的产妇,才能投胎转世。这就是血亡鬼——长沙人叫血湖鬼,湘南则更多称血亡鬼,因其多为非正常情况下死亡,阳气未散尽,怨气极重,无处不在地寻找替身。湘南乡间至今有句歹毒的咒人话,妇女相骂,多会咒对方是“产难鬼”——这在湖南各地乡间都是专门用来骂女性的话,可见民间对此类鬼魂的恐惧根深蒂固。
而更让人后背发凉的是,血亡鬼找替身,并不一定亲自现身。有些血亡鬼盘踞老宅多年,便能驱使一种叫“缠魂”的咒术,将自己的怨念织成无形的红丝,系在路过的孕妇身上。被缠魂的孕妇自己毫无知觉,待到临盆之时,那红丝便会从体内抽动,让她活活痛死,一尸两命。这种邪术据说只能记上一年,一年之内没有得手,丝便断了,血亡鬼便要重新找下一个。
也就是说,林月娥从怀胎那一天起,可能就已被缠魂缠上了。
两把雨伞横在门后床顶,却没能拦下已经种在她体内的红丝。
张少川跪在床边,握着林月娥冰凉的手。她忽然睁大了眼睛,望着房梁,嘴角竟扯出一丝古怪的笑容。张少川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,房梁上什么也没有。
接生婆们却脸色煞白,纷纷往后退。那个年岁最大的老接生婆突然尖叫一声:“看到了!看到了!”
没有人知道她看到了什么。因为就在那一刻,林月娥喉间发出一声凄厉的长嘶,身子猛地一挺,便再没了气息。
孩子也没能保住。
按湘南丧葬俗规,难产而死的女子属横死,尸体不能进堂屋正门,要从屋后墙上挖洞抬进来,搭棚办丧事,绝不能走前门,有“死尸参堂,家破人亡”的说法。但张少川不忍,破了规矩,将林月娥的灵柩停在了大夫第的堂屋里。
这个决定,日后被樟树坪的老人念叨了几十年。
林月娥下葬后,大夫第便开始不太平。起先是夜里有响动,像是有人拖着湿漉漉的衣裙在院子里来回走,走一步,地上便留一个暗红色的脚印。接着是点灯的人发现,每到掌灯时分,堂屋的房梁上便会多出一个人影。起初只以为是灯火摇曳的影子,可仔细看,那分明是一个人——女人,坐在房梁上,一只脚悬在半空,轻轻晃动。晃着晃着,便有一滴暗红色的液体从绣花鞋尖滴落下来,无声无息地洇入青砖地面。
有人壮着胆子去看那绣花鞋,鞋面上绣着缠枝莲——那是林月娥当年出嫁时亲手绣的花样,整个樟树坪都认得。
她还唱歌。不是怨歌,也不是悲歌,是一首湘南老调,调子软软的,像是哄孩子睡觉的曲子。时而近在咫尺,时而远在天边,有人半夜被歌声惊醒,推窗去找,却只看见空荡荡的院子里,月光洒了一地。
张少川自此一蹶不振,不过一年便从大夫第搬走了,再没人知道去向。林月娥的孤魂便独自守着那座老宅,成为了湘南最令人心悸的血亡鬼传说。
但林家老母亲做的第一件事,不是请道士来驱鬼,而是在一个黄昏,端了一碗清水、一碟米花,摆在了堂屋里。
湘南旧俗,对横死之魂不驱不逐,而是以礼相待,俗称“供家鬼”。林家老母亲跪在堂屋里,对着房梁磕了三个头,轻声说道:“妹妹,娘知道你委屈。你一辈子没做过坏事,娘不怪你。来,喝点水,吃点东西,别饿着自己。”那话声刚落,房梁上的绣花鞋忽然停止了晃动。清水碗里,水面无端泛起数道涟漪,像有人俯身饮水。林家老母亲含泪起身,从此之后,大夫第改称林家老宅,供奉血亡鬼的规矩便定了下来——每晚掌灯时分,一碗清水、一碟米花,摆在堂屋,轻声唤一句:“妹妹,来喝点水。”
从此以后,那半个世纪里,林家后人便没有断过这份供奉。
林月娥终究没有找过替身。
这是樟树坪老人们说起这个故事时,最叫人沉默的一段。她本可以选择按血亡鬼的路数——害死一个产后虚弱、阳气不旺的产妇,只要能害死一个与她同命运的产妇,就能超生,就能投胎。可她从不以全貌示人,不在院中徘徊,更别说走出老宅去寻替身了。她只是坐在房梁上,看日升月落,看人来人往。
是慈悲,也是诅咒。不害人,便永世困在旧宅屋宇之内,无法轮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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