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4章 提线木偶(1/2)
一、线索的碎片
阿芸的手指拂过书架上那本深褐色封皮的古籍,指尖在泛黄的书页边缘停顿了刹那。
这本《天机纪略》是她昨日在藏经阁角落的积尘中偶然发现的。当时只是觉得装帧古朴,随手翻阅,却在一页夹缝中发现了几行蝇头小楷的批注——墨迹已褪成暗红,字迹却清晰异常:
“缘非偶然,遇非天成。提线之人藏于幕后,木偶之舞自以为真。”
她起初以为是那位前辈的玄虚感悟,并未在意。直到昨夜梦中,记忆的碎片如潮水般涌来。
那是她与吴涯的第一次相遇。三年前,青玉峰下的桃林,她为采一味罕见的朱砂桃蕊,误入阵法禁地。就在她即将被阵法反噬的瞬间,吴涯凭空出现,剑指轻点,阵法崩解如琉璃。
“姑娘,此处凶险。”他那时说,声音清朗如山泉。
阿芸记得自己心跳如擂鼓,分不清是因劫后余生,还是因眼前人如画的眉眼。后来吴涯解释,他恰巧路过,感应到阵法波动。
恰巧。
这两个字此刻在阿芸脑中嗡嗡作响。
她翻开《天机纪略》的第七卷,目光落在一段描述上:
“上古有术,名曰‘织命’,可于命运长河中布下丝线,引特定之人相遇、相知、相离。施术者需以因果为饵,以时空为梭,织就无形之网。中术者自觉天命所归,不知一举一动,皆在算中。”
书页边缘的批注更加刺眼:
“幽涯一脉,擅此道。为引天机之体入局,布局三十年,终在青玉峰下成契。可怜偶人不知线在背,犹自舞翩跹。”
“幽涯”——吴涯的师父,那位三年前坐化的神秘高人。
阿芸感到一阵眩晕。她扶住书架,深呼吸,试图压制心中翻涌的寒意。
这不是第一个线索。
七天前,她拜访西山的老药农,闲聊时老人无意间说起:“说来也怪,你与吴涯相遇那年,幽涯前辈曾托我种一片朱砂桃树在青玉峰下,说是要引什么‘天机之体’。我本不懂,知到后来你常去那里采药……”
三天前,她在整理吴涯旧物时,发现一枚刻有繁复阵纹的玉佩。她好奇注入灵力,竟浮现出一段幽涯的留影:
“涯儿,天机之体已现,按为师所布之局行事。切记,不可动真情,否则前功尽弃。”
留影中的吴涯面色苍白,嘴唇紧抿,最终只是深深一揖。
而昨天,阿芸在整理自己尘封的记忆时,终于察觉了最大的异常——她遇见吴涯前一个月,曾连续七日梦见同一个场景:桃林、困阵、白衣男子。梦中细节,与后来发生的一切完全吻合。
巧合太多,便不再是巧合。
二、拼图的完成
阿芸将古籍、玉佩、记忆、老药农的画一一摆在桌上,像在拼一幅残酷的拼图。
每一片都严丝合缝。
朱砂桃树是幽涯特意种植,因为天机之体(也就是她)修炼的功法需要此物,必然会去采集。
青玉峰的阵法是幽涯布置,不是为了守护什么,而是为了困住她,等待“恰巧路过”的吴涯出手。
就连她记忆中“偶然”选择的采药路径,现在看来,都可能是被某种暗示引导的结果。
那些让她心动的“命中注定”:
——吴涯总能“恰好”在她遇到危险时出现。
——吴涯知道她所有喜好,曾说“感觉前世就认识你”。
——他们修炼的功法天然互补,曾以为是天作之合。
——甚至连三年前那场决定他们结为道侣的宗门大比,抽签结果都巧妙到让他们一路避开强敌,最终“宿命般”在决赛相遇。
阿芸的指尖冰冷。
她想起吴涯说过的情话:“阿芸,我这一生所有的运气,都用在遇见你了。”
现在想来,那不是运气。
是设计。
是精心计算、绵延数十年的布局。
她是什么?一个被选中的棋子?一个被观测的小白鼠?一段被编排好的剧情里的女主角?
那么那些深夜的谈心呢?那些共同经历的生死呢?那些他为她挡下的致命一击呢?那些他说“你若死了,我绝不独活”的瞬间呢?
也是算计吗?
阿芸感到胃部一阵痉挛。她想吐。
三、对峙
她找到吴涯时,他正在后山练剑。剑气如虹,斩断晨雾,身影在曦光中宛若谪仙。
曾几何时,这个画面让她心悸不已。
现在,她只看到提线木偶在表演。
“吴涯。”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。
吴涯收剑转身,看见她苍白的脸,眼中掠过一丝担忧:“阿芸?你怎么了?脸色这么差——”
“幽涯让你接近我,是为了什么?”阿芸直接打断了他。
吴涯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。他手中的剑“哐当”一声落地。
长久的沉默。
山风呼啸而过,卷起落叶,也卷走了阿芸心中最后一丝侥幸。
“你……知道了什么?”吴涯的声音干涩。
“我知道了一切。”阿芸从怀中取出古籍,翻到批注的那一页,扔到他面前,“织命之术。幽涯一脉。天机之体。三十年的局。还需要我继续说吗?”
吴涯弯腰捡起古籍,手指在颤抖。他看了那些批注,闭上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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