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8章 棒梗摔死(1/2)
天快亮时,孙建国回来了。
苏秀兰听见门闩轻响,然后是压抑的咳嗽声。她没动,继续闭着眼。孙建国在屋里站了一会儿,走到水缸边舀水喝。水瓢磕在缸沿上,声音很轻。
喝完水,他脱了鞋上炕,躺下时带着一身寒气。
苏秀兰闻到了那股味道——淡淡的铁锈味,还有土腥味。和易中海出事那晚一样。
她心里咯噔一下,但呼吸保持平稳。
天亮了。
孙建国像往常一样起床,生火,煮粥。棒子面粥在锅里咕嘟咕嘟冒泡,他切了半个咸菜疙瘩,切成细丝。
“奶奶,吃饭了。”
苏秀兰坐起来,接过碗。粥很稠,比平时稠。她看了一眼孙子,孙建国正低头喝粥,侧脸线条绷得紧。
“昨晚睡得好吗?”苏秀兰问。
“还行。”孙建国没抬头,“就是做了个梦。”
“啥梦?”
“梦见…要出远门了。”孙建国放下碗,看向窗外,“去个挺远的地方。”
苏秀兰的手顿了顿:“还回来吗?”
“说不准。”孙建国扯了扯嘴角,“可能回不来了。”
屋里静下来,只有孙建军喝粥的吸溜声。他抬起头,看看哥哥,又看看奶奶,没敢说话。
吃完饭,孙建国收拾碗筷。苏秀兰看着他洗碗的背影,忽然开口:“建国,你枕头底下有东西。”
孙建国动作停了一下,转身看她。
“昨晚你出门,我起来喝水,看见枕头翘起个角。”苏秀兰声音平静,“没动你的,就瞥见一眼,像封信。”
孙建国擦了擦手,走到炕边,掀开枕头。底下确实有个信封,牛皮纸的,没写字。
他拿起信封,看着苏秀兰。
“奶奶,您……”
“我老了,眼睛花,啥也没看见。”苏秀兰低下头,继续糊纸盒,“就是提醒你一声,别落东西。”
孙建国盯着她看了几秒,把信封揣进怀里。
“我去办点事。”
“去吧。”
孙建国出了门。苏秀兰放下刷子,手按在胸口,那里跳得厉害。她知道信封里是什么,昨晚孙子出门前,她假装翻身,眯着眼看见他从炕席下摸出几张纸,写了些什么,装进信封。
写的是什么,她不知道。但能猜到。
中午,前院传来嘈杂声。几个街道办的人进了院,直奔阎埠贵家。李婶隔着窗户喊:“苏奶奶,阎老师家要清东西了!”
苏秀兰应了一声,没出去。
她听见前院翻箱倒柜的声音,还有街道办的人说话:“就这些?被褥、锅碗、几件旧衣裳…值钱的没有?”
“听说他家以前挺有钱的。”
“有钱还冻死?别瞎说。”
过了一会儿,声音小了。苏秀兰从窗户缝往外看,看见两个人抬着个破木箱出来,里面叮叮当当响,都是些破烂家什。
阎埠贵在这个院里住了十几年,算计了一辈子,最后就剩下这一箱子破烂。
下午,孙建国回来了,脸色有些白。
“怎么了?”苏秀兰问。
“没事。”孙建国倒了碗水喝,手有点抖,“街道办说,阎老师的遗物里…发现不少钱。”
苏秀兰愣了一下:“多少?”
“一千多。”孙建国放下碗,“缝在棉袄里。”
屋里静得吓人。
一千多块。在这个一个月工资三四十块的年代,那是一笔巨款。能买多少粮食?能看多少病?能让一家人过多久好日子?
可阎埠贵揣着这一千多,饿着肚子,冻死在要饭的路上。
孙建国忽然笑了,笑声干涩。
“奶奶,您说人这一辈子,图啥?”
苏秀兰没说话。
她想起阎埠贵以前的样子,戴着眼镜,夹着算盘,在院里挨家挨户收水电费,一分一厘都要算清楚。家里孩子多吃不饱,他还是要把钱攒起来,藏起来。
最后呢?
钱还在,人没了。
“您以后少糊点纸盒,伤眼睛。”孙建国坐下来,看着她,换了个话题道,“咱家现在有三百多存款,加上建军挣的,够花了。”
“三百多?”苏秀兰皱眉,“哪来那么多?”
“我攒的。”孙建国语气平淡,“前阵子帮人修东西,挣了点。”
苏秀兰盯着他,没再问。她知道这钱来路不正,但不想知道具体是怎么来的。
夜里,孙建国又出门了。
这次苏秀兰没装睡,她坐起来,看着孙子穿好衣服,从墙角麻袋里拿出个小布包,揣进怀里。
“建国。”
孙建国停在门口,没回头。
“小心点。”苏秀兰说。
“嗯。”
门开了,又关上。
苏秀兰坐在黑暗里,听着脚步声远去。这一次,她心里没有慌,反而平静得很。
该来的总会来。
她下炕,点亮煤油灯。昏黄的光照亮屋子,家徒四壁,但干净。水缸是满的,煤是够的,粮缸里还有半缸棒子面。
孙子把一切都安排好了。
她走到炕边,掀开孙建国的枕头。底下除了那个信封,还有个小布包。打开,里面是三十块钱,五斤全国粮票,还有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字迹工整:“奶奶,这钱您收好,别让建军知道。万一……万一我回不来,您和建军好好的。孙建国。”
苏秀兰拿着纸条,手抖得厉害。
煤油灯的光晃动着,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佝偻着,像棵老树。
她把钱和粮票仔细包好,塞回枕头下。纸条凑到灯前,烧了。灰烬落在炕沿上,她用袖子抹干净。
做完这些,她躺回炕上,睁着眼等。
等什么,她不知道。
也许等孙子回来,也许等天亮,也许等…别的什么。
后半夜,中院传来一声闷响。
声音不大,像什么东西倒了。然后是短暂的安静,接着是贾张氏的尖叫,划破夜空。
“来人啊!救命啊!”
苏秀兰坐起来,心猛地一沉。
前院陆续亮起灯,有人开门出去。脚步声杂乱,往中院去。她听见李婶的声音:“怎么了?出啥事了?”
“棒梗!棒梗摔了!”贾张氏的哭喊,“从炕上摔下来了!没气儿了!”
苏秀兰的手抓住被子,抓得死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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