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苏奶奶心知肚明(1/2)
阎埠贵的死讯传到院里那天,苏秀兰正坐在炕上糊纸盒。
纸壳是街道办发的,糊一个一分钱。她手慢,一天最多糊三十个,三毛钱,够买斤棒子面。听见前院李婶隔着窗户喊,说阎老师冻死了,她手里的浆糊刷子顿了顿。
浆糊是用棒子面打的,黏稠稠的,刷在纸壳上。苏秀兰继续糊,一个角,一个边,压平。动作很慢,但稳。
孙建国从里屋出来,穿上了那件蓝布棉袄。
“奶奶,我出去一趟。”
苏秀兰抬起头,看着他。
孙建国二十二岁,个子高,肩宽,但瘦。这几个月更瘦了,脸颊陷下去,显得颧骨高。可那双眼睛,黑沉沉的,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。
“去哪儿?”苏秀兰问。
“信托商店,有点事。”
“早点回。”苏秀兰说完,低下头继续糊纸盒。
孙建国应了声,推门出去了。
门关上的声音很轻。苏秀兰停了手里的活,听着脚步声从前院石板路上过去,出了院门,远了。
她放下刷子,手在围裙上擦了擦,慢慢挪到炕边,从炕席底下摸出个小布包。布包打开,里面是几张粮票,几毛钱,还有一把剪刀。
剪刀是老式的,铁锈了,刃口钝。但尖端还算利。
苏秀兰记得这把剪刀。孙子孙建国从水缸里捞出来,泡了一夜。她当时没问,第二天易中海就出事了,被人在屋里阉了。
那天晚上,她发着烧,迷迷糊糊的,但没睡死。
半夜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,是建国起来了。她眼睛睁开条缝,看见孙子从墙角麻袋里拿出半块砖头,又从针线筐里拿了这把剪刀。
他蹲在地上,用剪刀尖在砖头上磨,磨得很慢,很仔细。
磨完了,他把砖头塞进怀里,剪刀插在后腰,轻手轻脚出了门。
苏秀兰想喊,但喉咙发不出声。她撑着想坐起来,头晕得厉害,又倒回去。不知道过了多久,也许是一刻钟,也许是两刻钟,孙子回来了。
身上带着一股凉气。
他把剪刀扔进水缸,噗通一声。砖头放回麻袋。然后脱了棉袄,凑到煤油灯前检查,用剪刀剪掉袖口一小块布,扔进炕洞里。
做完这些,他才躺回炕上,呼吸平稳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第二天一早,中院就炸了锅。
苏秀兰当时烧得厉害,但脑子是清醒的。她看着孙子像往常一样煮粥,喂她吃药,跟弟弟说话。可那双眼睛,不一样了。
以前的建国,眼神是直的,憨的,被人欺负了只会闷着头生气。现在的建国,眼神是沉的,冷的,看人的时候像是在算计什么。
但他又确确实实在撑起这个家。
弟弟孙建军断了肋骨,他跑去医院求大夫,最后不知从哪弄来钱,买了药。她自己的咳疾,他去找了个老中医,抓了几副药,吃了确实好些。家里没粮了,他总能找到零工,搬煤、卸货,拿回来钱和粮票。
可苏秀兰心里发慌。
她活了六十七年,经历过战乱、饥荒、改朝换代。她见过人饿极了偷东西,见过人穷疯了抢粮食,但没见过这样…冷静的狠。
易中海被阉后,院里乱了一阵。派出所来查,没查出什么。刘海中想当一大爷,没当成。傻柱整天红着眼要找凶手,最后也不了了之。
然后就是连环的出事。
阎解放死了,说是意外。阎解成瞎了,也是意外。阎埠贵腿断了,还是意外。
可哪有这么多意外?
苏秀兰不敢深想。她看着孙子每天早出晚归,挣回来的钱越来越多,家里的伙食从棒子面粥变成了偶尔有窝头,甚至还能见点荤腥。弟弟的工作安排了,她的药没断过。
这一切,都发生在那些意外之后。
前阵子,孙建国突然开始往家里带些旧物件。破碗、旧书、残缺的字画。他说是捡的,喜欢就留着。可苏秀兰见过他半夜对着煤油灯仔细擦拭那些东西,眼神专注的吓人。
有天他不在家,苏秀兰挪到藏东西的地砖那儿,撬开看了一眼。里面已经堆了不少,都用油纸包着。
她没动,原样盖回去。
昨天,孙建国把家里所有钱都取出来,缝在她棉袄里三百,给建军一百。还说那些话,像在安排后事。
苏秀兰拿着那把剪刀,手指摩挲着锈迹。
她知道孙子要走了。
不是出远门,是…离开。
就像他突然变了个人一样,可能要变回去,或者变成别的什么。
门吱呀一声响了。
苏秀兰赶紧把剪刀包好,塞回炕席下。孙建军从里屋出来,揉着眼睛:“奶奶,我哥呢?”
“出去了。”苏秀兰说,“你饿不饿?锅里有粥。”
“不饿。”孙建军坐下来,看着她糊纸盒,“奶奶,我哥最近…是不是有啥事?”
“咋这么问?”
“就觉得他怪怪的。”孙建军挠挠头,“老说让我照顾好您,好像他要走似的。”
苏秀兰没接话,刷子蘸了浆糊,继续糊纸盒。
“我哥对我好。”孙建军低声说,“要不是他,我肋骨断着,没钱治,可能就废了。还有您吃的药,都是他挣的。”
“嗯。”
“可我就是觉得……”孙建军顿了顿,“他好像不是以前那个哥了。”
苏秀兰手里的刷子停在半空。
“以前哥被人欺负了,会回家生闷气,有时候还哭。现在……”孙建军摇头,“现在谁惹他,他都不声不响的,可最后倒霉的都是那些人。”
“别瞎说。”苏秀兰终于开口,“你哥那是长大了。”
孙建军不说话了,坐了一会儿,回屋看书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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