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4章 共担风雨(2/2)
徐锦云点点头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:“姐姐,我不明白,我到底哪里做错了?为什么殿下他总是对我冷冰冰的,这东宫,于我而言,不过是一座华丽的牢笼。”
“妹妹,你可曾想过,殿下如今承受着怎样的压力?”徐妙云轻声问道,“大行皇后崩逝,国丧期间诸事繁杂;太子殿下病重,朝局动荡;诸王入京,各怀心思;还有辽东的军情、开封的灾情…这所有的一切,都压在他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肩上,他哪里还有心思顾及儿女情长?”
徐锦云沉默着,姐姐的话如同一盆冷水,浇醒了沉浸在个人委屈中的她。她确实只看到了自己的不易,却忽略了朱雄英身上的重担。
“可是…就算如此,他也不该对我这般疏离啊。”她仍有些不甘心地说道。
“疏离,并非不喜。”徐妙云微微一笑,“殿下是未来的天子,他的一举一动都关乎朝局稳定。如今诸王虎视眈眈,若他过分宠爱你,难免会被人诟病‘耽于女色’,甚至会牵连徐家。”她顿了顿,继续道,“你姐夫初到北平之时,也是政务繁忙,时常数月不回王府。我从未抱怨过,只是尽心尽力替他打理好王府内务,安抚好将领家眷,让他无后顾之忧。久而久之,他自然明白我的心意,待我愈发敬重。”
徐锦云抬起泪眼,看着姐姐:“姐姐的意思是,让我耐心等待,做好自己的本分?”
“正是。”徐妙云点点头,“你是父皇钦点的太孙妃,未来的皇后,你的地位无人可以动摇。如今你要做的,不是自怨自艾,而是要拿出徐家女儿的气度和韧性。打理好东宫内务,侍奉好太子妃娘娘,在皇爷爷和太子殿住徐锦云的手,语气坚定,“殿下现在需要的,是一个能与他并肩同行、理解他、支持他的伴侣,而不是一个只会哭哭啼啼、索取宠爱的女子。你若能在他身后稳住后方,他迟早会看到你的好。”
徐锦云听着姐姐的话,心中的迷雾渐渐散去。她擦干眼泪,深吸一口气:“姐姐,我明白了。是我太过狭隘,只想着自己的委屈,却没顾及殿下的难处。”
“明白就好。”徐妙云欣慰地笑了,“我们徐家女儿,从来都不是软弱之辈。当年母亲随父亲征战沙场,何曾有过半句怨言?你要记住,你的战场不在后宫的争风吃醋中,而在辅佐殿下、守护大明的江山社稷里。”
姐妹二人又低声交谈了许久,徐妙云将自己在燕王府打理内务、与藩王妃嫔相处的经验一一传授给徐锦云,从如何调配人手、如何管理账目,到如何应对宫中的流言蜚语,都细细道来。徐锦云听得十分认真,不时点头记下,心中的迷茫和不安渐渐被坚定所取代。
徐妙云临行前,执徐锦云之手再三叮嘱:“妹妹,皇家后院非寻常宅第,看似无风无浪,实则与前殿朝堂休戚相关。你身为太孙妃,当以‘安内’为任,让殿下无后顾之忧,此乃你我徐家女儿的本分,亦是你立足东宫的根基。”徐锦云望着长姐沉稳的眼眸,郑重颔首:“姐姐放心,锦云定不负所望。”
送走徐妙云,徐锦云立于廊下,望着庭院中被秋风卷落的海棠花瓣,心中再无往日的凄楚。她转身对侍女春桃道:“去将东宫掌事女官刘嬷嬷、内监总管李公公请来,就说本宫有内务要事相商。”内侍见主子神色笃定,与往日判若两人,连忙应声而去。
不多时,刘嬷嬷与李公公便来到正殿。刘嬷嬷年近五十,是从马皇后宫中调来的老人,历经三朝,做事严谨却也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怠慢;李公公则是朱雄英潜邸旧人,平日里只知奉承太孙,对这位年轻的太孙妃素来不甚上心。二人进殿时,神色间带着几分敷衍,行礼也略显潦草。
徐锦云端坐于主位,并未在意二人的态度,只缓缓开口,声音清冽如秋日寒泉:“如今大行皇后国丧期间,东宫乃皇家颜面所系,上下言行、用度礼仪,皆需严守规制,不容半分差池。今日召二位前来,是要逐一核校东宫各处的用度账目、人员调度及物品份例,还请二位如实禀报。”
刘嬷嬷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诧异,随即上前一步,躬身道:“娘娘,东宫内务向来按例行事,账目每月一结,皆有存档,眼下国丧繁忙,不如待丧期过后再细查?”李公公也连忙附和:“是啊娘娘,太孙殿下近日政务缠身,咱们若在此刻兴师动众,恐扰了殿下心神。”
徐锦云微微抬眸,目光扫过二人,虽语气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:“国丧之际,更需严明规矩,方能彰显皇家孝仪。若此时懈怠,让外臣看出东宫乱象,才是真正扰了殿下心神。刘嬷嬷既掌账目,便先从库房用度说起吧。”
刘嬷嬷见太孙妃态度坚决,不敢再推诿,只得命人取来账本,翻开念道:“上月采买绸缎百匹,其中上等云锦二十匹,供娘娘及侧妃服饰所用;中等绫罗五十匹,分予各宫侍女;下等素绸三十匹,用于日常陈设……”
“且慢。”徐锦云抬手打断,“本宫记得,上月给林侧妃制孝服,取用的是云锦一匹,为何账本上只记了半匹?另有,各宫侍女的份例绸缎,按规制每人每月一匹,东宫侍女共六十人,五十匹绫罗如何够分?”
刘嬷嬷脸色微变,连忙翻查后页,支吾道:“这……许是记账的小丫头疏漏了,云锦那笔许是将零头抹去了,侍女份例……是老奴想着国丧期间无需过多装饰,便暂减了十匹,想着日后再补……”
“规矩便是规矩,岂容随意增减?”徐锦云语气微沉,“国丧期间,服饰需素简,可份例乃先帝所定,关乎宫中人等体面,减一份便是失了皇家规制。今日之内,将疏漏之处一一核对清楚,补全手续,再将减发的十匹绸缎如数补上。若明日此时,本宫见不到完整账目,便只能如实向太子妃娘娘禀报了。”
刘嬷嬷心中一凛,她原以为这位太孙妃年轻可欺,却没想到如此心思缜密,且做事不留情面。她不敢再辩解,连忙躬身应道:“老奴遵命,今日定当办妥。”
一旁的李公公见刘嬷嬷吃了亏,也收敛了轻慢之心,待徐锦云问及人员调度时,恭恭敬敬地禀报道:“东宫现有内侍四十人,各司其职,洒扫、传讯、守夜皆有定例。只是前几日奉先殿哭临,调了十人去帮忙,眼下东宫西侧偏院的洒扫稍有滞后。”
“奉先殿乃国丧重地,调人相助是应当的。”徐锦云点头,“但东宫亦不可懈怠。你可从守夜的内侍中暂抽两人,白日补西侧偏院的洒扫,夜间再由其他人轮流替换,务必保证各处整洁。另外,宫门禁卫需再加严,近日诸王入京奔丧,往来人员繁杂,需仔细盘查,不得让闲杂人等随意出入。”
李公公一一应下,心中暗叹:这位太孙妃看似温和,实则条理分明,比想象中难对付得多。
待二人退下后,宫人忍不住道:“娘娘今日这般严厉,怕是会让刘嬷嬷和李公公心生不满。”徐锦云淡淡一笑:“东宫内务,若一味纵容,只会积弊丛生。我并非要与他们为难,只是要立好规矩,让他们明白,东宫之事,需按规制行事,容不得半点马虎。”
次日一早,徐锦云刚起身梳洗完毕,刘嬷嬷便捧着补全的账目前来禀报,李公公也派人来说,东宫门禁已加严,西侧偏院的洒扫也恢复了如常。徐锦云翻看账目,见疏漏之处皆已修正,满意地点点头:“刘嬷嬷办事还算利落。往后每月的账目,需按时呈给本宫过目,不得再出现此类纰漏。”刘嬷嬷躬身应是,退出时,神色间已多了几分敬畏。
处理完内务,徐锦云想起太子妃常氏近日因太子病重、国丧诸事缠身,定是疲惫不堪,便命人备了些安神的莲子羹,亲自前往常氏宫中请安。
来到常氏寝宫,只见殿内气氛凝重,宫女们皆垂手侍立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常氏正坐在窗边,看着手中的药方,眉头紧锁,神色憔悴。徐锦云轻步上前,敛衽行礼:“儿媳参见母妃。”
常氏回过神,见是徐锦云,勉强挤出一丝笑意:“锦云来了,快起来吧。”徐锦云起身,将莲子羹递上:“母妃连日操劳,怕是未曾好好歇息,这莲子羹能安神助眠,儿媳特意让厨房做的,母妃尝尝。”
常氏接过汤碗,暖意顺着指尖蔓延,心中也泛起一丝暖意。她叹了口气:“如今这光景,哪里睡得安稳?你父皇病重,太医们束手无策;大行皇后的丧仪繁杂,每日都有操办不完的事;诸王入京后,各府人等往来不断,东宫上下都快忙不过来了。”
徐锦云轻声道:“母妃乃东宫之主,肩上担子自然沉重。但母妃也需保重凤体,若您倒下了,东宫更是无人主持大局。儿媳虽不才,却也愿为母妃分忧。宫中若有打理宫人、核对份例、安排值守等琐事,尽可交由儿媳来做,也好让母妃能多些时间照看父皇。”
常氏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化为欣慰。她原本以为徐锦云只是个娇生惯养的世家小姐,不懂宫务,却没想到她如此懂事,且主动分担。她思索片刻,道:“也好。近日各宫的份例发放、宫人轮值排班,还有大行皇后丧仪期间东宫所需的祭品准备,这些事便交给你吧。只是这些事繁琐且需细心,你可要多费心了。”
“儿媳明白,定当尽心尽力,不敢有负母妃所托。”徐锦云郑重应下。
此后,徐锦云便开始着手处理这些事务。她每日天不亮便起身,先核校各宫份例的清单,确保米粮、绸缎、器物等一一对应,再安排宫人轮值,让每个人的职责都清晰明确。对于祭品准备,她更是亲力亲为,从祭品的种类、数量,到摆放的位置、祭祀的流程,都一一核对,不敢有半点差错。
当日,在宫道上遇见朱雄英,她便依礼停下,敛衽行礼,声音平和:“臣妾参见殿下。”
朱雄英如今满脑子都在思虑政务,只是匆匆点头,便径直走过,未曾察觉是她。徐锦云也不恼,待他走过,便继续做自己的事。她渐渐明白,朱雄英此刻肩上扛着的,是整个大明的江山社稷,他的心思都在朝堂、军情、灾情之上,无暇顾及后院的儿女情长。她要做的,不是抱怨和等待,而是守好这东宫后院,让他无需为家中琐事分心。
朱雄英深夜从书房回寝殿,路过一处偏殿,见里面还亮着灯。他本不欲理会,却见殿内人影晃动,似是有人在伏案忙碌。他脚步顿了顿,命小禄子前去查看。片刻后,小禄子回来禀报:“殿下,是太孙妃娘娘在里面核对各宫的祭祀份例账目,说是明日要向太子妃娘娘禀报,今日需务必核对清楚。”
朱雄英微微一怔,透过窗棂望去,只见徐锦云端坐案前,手中握着毛笔,正低头仔细看着账目,神情专注,灯光将她的侧影映在墙上,显得沉静而坚韧。他心中闪过一丝诧异,印象中,这位太孙妃似乎一直是柔弱娇怯的模样,却没想到她竟有如此干练的一面。他沉默片刻,对小禄子道:“让厨房炖些参汤送去,告诉娘娘,夜深了,早些歇息,账目之事不必急于一时。”
小禄子应了声,转身去了。徐锦云接到参汤时,心中微暖,她知道是朱雄英的意思。她对着小禄子道:“替本宫谢过殿下。烦请公公回禀殿下,账目已快核对完毕,核对清楚便歇息,不会耽误明日之事。”
待小禄子走后,宫人笑道:“娘娘,殿下心里还是记挂着您的。”徐锦云低头看着手中的账目,嘴角微微上扬,却只是淡淡道:“殿下是体恤本宫辛苦,并非有其他意思。好了,快些核对完,早些歇息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