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5章 双定朝局(1/2)
红墙之内,缟素漫天,钟鼓之声低沉呜咽,百官素服缓行,连宫道旁的松柏都似染上了悲戚。然这哀恸之下,帝国的运转未曾停滞——前朝与后宫,如同一架巨车的两轮,在年轻的皇太孙朱雄英与太孙妃徐锦云的各自执掌下,沉稳前行,将动荡的隐患悄然消弭于无形。
武英殿的朱漆大门,已多日未曾完全敞开。自马皇后崩逝,洪武皇帝朱元璋便将自己困在此处,殿内仅留三四名心腹内侍伺候汤药膳食,连太子朱标前来探望,也常需在外静候许久。龙椅空置,御案蒙尘,帝国的政务重担,如泰山压顶般,尽数落在了东宫书房,压在了皇太孙朱雄英的肩头。
东宫书房内,烛火彻夜不熄。朱雄英身着素色常服,腰间束着一根墨色玉带,衬得身形愈发挺拔,却也难掩眉宇间的倦色。他的案头,文书堆积如山,既有来自各省的灾情奏报、边防驿传,也有六部呈上来的丧仪章程、人事调度,每一份都需他亲自批阅、定夺。
“殿下,这是工部关于孝陵收尾工程的奏疏,言称部分石雕需待开春方能完工,请示是否暂缓下葬时日。”东宫洗马杨荣手持奏本,轻声禀报。
朱雄英头也未抬,笔尖在纸上疾走,片刻后掷笔于案,沉声道:“孝陵工程早已定下工期,岂能因石雕迁延?传孤口谕,令工部遴选能工巧匠,日夜赶工,务必在发引前完工。若人力不足,可从京营抽调闲杂人等协助,一切以皇祖母按时入葬为重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杨荣躬身应下,心中暗叹:太孙虽年轻,却已有决断之威,这般雷厉风行,倒有几分洪武爷的影子。
话音刚落,礼部尚书李原名捧着一册厚本,小心翼翼地走进来,躬身道:“殿下,灵前祭品及各国使节吊唁的仪轨清单,已拟定妥当,请殿下过目。”
朱雄英抬手接过,手指抚过泛黄的纸页,目光如炬,快速翻阅。当看到“朝鲜国进献夜明珠三枚,西域诸国献琉璃器皿百件”时,他眉头微蹙,指着那几行字问道:“李尚书,皇祖母生前常说,‘国之礼,在诚不在奢’,这些珍宝虽贵重,却非治世所需。如今国丧,当以简朴为先,何必用这些华而不实之物?”
李原名额头冒汗,连忙解释:“殿下,各国使节远道而来,若拒收其礼,恐失邦交颜面……”
“颜面不在珍宝,而在大明的气度。”朱雄英打断他,语气坚定,“传孤的话,告知各国使节,皇祖母一生节俭,不喜奢靡,今逢国丧,更应恪守简朴之礼。所献珍宝,可暂存内库,待国丧结束后,或充作军饷,或赈济灾民,如此方不负使节心意,也合皇祖母遗愿。灵前祭品,尽数换为五谷、布帛、时令蔬果,务必贴合皇祖母生前习性。”
“臣……臣即刻去办!”李原名躬身退下,心中对这位太孙的敬畏又添了几分,不仅熟知马皇后的喜好,更能以大局为重,不拘泥于俗礼,这份见识,远非寻常皇子可比。
不多时,刑部尚书杨靖匆匆而入,手中拿着一份卷宗,神色凝重:“殿下,江浙巡按御史密奏,苏州知府张士诚之子张茂,在国丧期间私自开设酒肆,聚众宴饮,甚至命伶人演唱艳曲,百姓颇有怨言。”
朱雄英闻言,眼神骤然变冷,指尖在案上轻轻敲击,沉声道:“张茂?其父张士诚曾割据江南,负隅顽抗,皇祖父念其旧部归降,才留他一脉性命,如今竟敢如此放肆!”他顿了顿,语气愈发冰冷,“《大明律》明定,国丧期间,官民不得宴饮作乐,违者当严惩。张茂身为罪臣之后,不思安分守己,反而公然犯禁,若不严办,何以服众?”
“殿下之意是?”杨靖问道。
“将张茂捉拿归案,押解至京,于午门之外公开审讯。”朱雄英一字一句道,“按律,杖责八十,流放辽东,终身不得返籍。其开设的酒肆,尽数抄没,充入官库。另,苏州知府未能察觉下属犯禁,疏于管教,罚俸一年,降职留用。将此案缘由、处置结果昭告天下,以儆效尤!”
“臣遵旨!”杨靖领命而去,心中暗忖:太孙此举,既严惩了罪犯,又敲打了地方官员,还借此警示了那些心怀异心的前朝遗老,真是一举三得。
此时,东宫侍卫统领蒋瓛快步进来,单膝跪地:“殿下,燕王殿下已在殿外等候半个时辰,言有北方边防要务禀报,请求即刻面见。”
朱雄英正在批阅一份关于北方军粮调度的奏疏,闻言头也不抬,淡淡道:“孤这便处理完军粮之事,让王叔稍候片刻。”
蒋瓛迟疑了一下,又道:“殿下,燕王殿下此次带来了北平都司的密报,言称蒙古鞑靼部近来在边境异动,恐有南下之意,事态紧急……”
“越是紧急,越要沉着。”朱雄英终于停下笔,抬头看向蒋瓛,眼神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,“军粮调度是边防根基,若根基不稳,即便王叔带来再好的计策,也难以施行。你去回复王叔,孤知晓事态紧急,待处理完手头事务,即刻召见他。”
蒋瓛应声退下,将朱雄英的话转达给殿外的朱棣。朱棣身着素色王袍,立于廊下,闻言眉头微蹙,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——这位皇太孙,年纪轻轻,却已有如此沉稳的心智,行事不偏不倚,丝毫不因自己是皇叔而有所迁就,看来日后东宫的势力,怕是愈发稳固了。
半个时辰后,朱雄英处理完军粮奏疏,才召朱棣入内。书房内,朱雄英起身相迎,略一拱手:“王叔久等,孤刚处理完军粮调度,若有怠慢,还望恕罪。”
朱棣亦拱手还礼,语气恭敬:“殿下国事繁忙,臣等候亦是应当。此次前来,是为鞑靼部异动之事。北平都司探得消息,鞑靼首领本雅失里近日收拢了不少散兵,在呼伦贝尔草原集结,似有侵犯大宁卫之意。”
朱雄英闻言,走到墙上悬挂的舆图前,手指落在大宁卫的位置,沉声道:“大宁卫是北方重镇,若被鞑靼攻破,山海关以西将无险可守。王叔以为,当如何应对?”
“臣以为,当即刻调遣辽东都司的骑兵驰援大宁卫,同时命北平都司加强戒备,派出轻骑侦察鞑靼部的动向,若其敢来犯,便前后夹击,一举击溃。”朱棣侃侃而谈,眼中闪烁着武将的锐利。
朱雄英微微点头,又问道:“辽东都司的骑兵若调走,辽东防务会不会出现空缺?女真部落近来虽安分,但若见有机可乘,恐生事端。”
朱棣一怔,随即笑道:“殿下考虑周全,臣倒是忽略了这一点。不过女真部落向来畏惧朝廷威严,只要留下部分兵力驻守,再令辽东总兵官严加约束,当无大碍。”
“不可大意。”朱雄英摇头,语气严肃,“边境之事,牵一发而动全身。我以为,可先命北平都司派轻骑前往大宁卫增援,稳住局势,同时传旨给辽东都司,让其做好随时出兵的准备,但暂不调动主力。另外,命锦衣卫密探潜入鞑靼部,查清其真实意图——是真的想南下劫掠,还是只是虚张声势,试探朝廷的反应。待摸清情况,再做万全之策。”
朱棣闻言,心中暗服——朱雄英不仅考虑到了眼前的危机,还兼顾了后续的隐患,比自己想得更为周全。他躬身道:“殿下所言极是,臣即刻按殿下之意,传令北平都司。”
朱雄英点头,又叮嘱道:“王叔在北平多年,熟悉边防事务,此事便劳烦王叔多费心。若有任何异动,随时派人禀报,孤在东宫等候消息。”
“臣遵旨!”朱棣再次拱手,转身退出书房。走出东宫大门时,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座灯火通明的宫殿,心中感慨:这位皇太孙,既有太祖爷的果决,又有太子殿下的沉稳,假以时日,必能成为一代明君。
东宫书房内,朱雄英送走朱棣,又拿起一份奏疏,继续批阅。烛火摇曳,映着他略显疲惫却依旧坚毅的脸庞。朝臣们私下议论,这位年轻的太孙,虽手段严厉,却事事以国法为重,以百姓为念,处事公正不阿,让人虽有畏惧,却无不满。在这国丧的特殊时期,正是他的这份冷峻与决断,稳住了朝堂的秩序,让大明的中枢得以平稳运转。
与前朝的雷厉风行不同,后宫之中,太孙妃徐锦云与燕王妃徐妙云,正以一种温和的方式维系着宗室之间的和睦。马皇后崩逝,各王府的王妃、郡主纷纷入京奔丧,暂居在紫禁城周边的王府别院中。这些女眷来自各地,性情各异,又因各自夫君的立场不同,彼此间难免心存隔阂。而徐锦云与徐妙云,便借着打理丧仪之事,穿梭于各王府别院之间,以柔克刚,化解矛盾。
天刚蒙蒙亮,徐锦云便已起身。她身着素色宫装,头上仅插一支白玉簪,显得素雅而端庄。贴身侍女素心为她披上一件素色披风,轻声道:“娘娘,外面风大,您要不要多穿些?”
徐锦云摇摇头,语气温和:“不必了,今日要去楚王妃那里,若是穿得过于厚重,反倒显得生分。”她顿了顿,又道,“昨日让你准备的红枣和枸杞,都备好了吗?楚王妃初到南京,怕是不习惯这里的湿气,这些东西正好能滋补身子。”
“回娘娘,都备好了,装在锦盒里,放在马车上了。”素心答道。
徐锦云点头,又看向一旁的徐妙云,笑道:“长姐,今日又要劳烦你陪我一趟了。”
徐妙云身着燕王妃的素色礼服,闻言笑道:“妹妹说的哪里话,打理丧仪本就是我们的本分。再说,楚王妃性子直爽,只是近来因楚王殿下被太孙殿下斥责之事,心中有些不快,我们去劝劝她,也是应该的。”
两人乘坐马车,前往楚王妃暂居的别院。马车行驶在青石铺就的宫道上,车轮碾过路面,发出轻微的声响。徐锦云撩开车帘,看着窗外缟素的宫墙,轻声道:“长姐,你说楚王妃心中的芥蒂,真能解开吗?那日太孙殿下在朝堂上斥责楚王殿下,虽是为了严明法纪,但毕竟让楚王殿下失了颜面,楚王妃怕是会记在心里。”
徐妙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,安抚道:“妹妹放心,楚王妃虽是武将之女,性子直率,却也明事理。只要我们真心相待,把话说开,她定能明白太孙殿下的苦心。再说,我们此次前去,不仅是为了化解矛盾,更是为了让各王府女眷感受到东宫的诚意,这样才能让宗室之间和睦相处,不给外人可乘之机。”
徐锦云点头,心中暗暗佩服徐妙云的沉稳与远见。不多时,马车便抵达了楚王妃的别院。别院门口,楚王妃的侍女早已等候在那里,见徐锦云与徐妙云下车,连忙上前见礼:“见过太孙妃娘娘,见过燕王妃娘娘。”
徐锦云温和道:“起来吧,楚王妃娘娘可在院内?”
“回娘娘,王妃娘娘正在院内。”侍女答道。
徐锦云与徐妙云走进别院,只见楚王妃身着素色长裙,正站在一株腊梅前,看着枝头绽放的梅花,神色有些落寞。听到脚步声,她回头望去,见是徐锦云与徐妙云,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:“原来是太孙妃娘娘和燕王妃娘娘,快请坐。”
三人来到厅内坐下,侍女奉上茶水。徐妙云率先开口,语气亲切:“王婶,这几日天气寒冷,您却还出来赏花,真是好兴致。只是这腊梅虽耐寒,却也经不住寒风侵袭,您可得多注意身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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