首页 > 历史军事 > 被父兄献祭后,我掀了这男权天下 > 崔沅·笔墨山河·第二夜 西席暗授

崔沅·笔墨山河·第二夜 西席暗授(2/2)

目录

周文渊已坐在一个蒲团上,正就着油灯看书。见她来,点点头,指了指对面的蒲团。

崔沅坐下,心跳仍未平复。

“第一次来,不必讲太多。”周文渊合上书,是《管子》,“今夜只问你一句:你读书,所求为何?”

崔沅怔了怔。

所求为何?

她想起五岁时脱口而出的诗句,十岁时在祠堂的辩驳,十二岁时偷入书房的那个夜晚,还有槐树下算田赋的自己。

很多个画面闪过,最后定格在母亲含泪的眼睛:“女子太过聪慧,是祸不是福。”

她深吸一口气:“学生……想求个明白。”

“明白什么?”

“明白为何女子读书便是错,明白为何弟弟能学治国之道而我不能,明白这世道对女子、对百姓,为何总有那么多‘不该’和‘不能’。”

她声音渐稳,“若书中真有道理,我想知道,那道理,究竟是为谁而定?”

周文渊静静看着她。

油灯的火苗跳跃,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。许久,他缓缓开口:“那便从《管子》读起。”

“《管子》开篇《牧民》:‘凡有地牧民者,务在四时,守在仓廪。’治国首在富民,富民首在农时,农时首在土地。土地制度,是一切根本。”

他声音不高,在狭小的夹层里却异常清晰:“你既算过田赋,可知本朝田制?”

崔沅摇头。

“本朝田制,袭前朝两税法,名义上‘计亩征银’,实则混乱不堪。”

周文渊从袖中取出一卷手稿,摊在几上,是密密麻麻的笔记。

“官田、民田、屯田、学田,名目繁多。田赋之外,还有丁银、徭役、杂派。地方官吏上下其手,豪强勾结隐匿田亩,重赋全压在自耕农身上。于是富者田连阡陌,贫者无立锥之地。”

喜欢被父兄献祭后,我掀了这男权天下请大家收藏:被父兄献祭后,我掀了这男权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

崔沅低头看那手稿。上面不仅列着条文,还有实例:某县某村,某户原有田十亩,因赋税过重,逐年典卖,最后沦为佃户,每年交租后所剩无几,遇灾荒便饿死。

触目惊心。

“先生……这都是真的?”

“老朽年轻时游学四方,亲眼所见。”周文渊声音沉重,“而这,只是冰山一角。”

那一夜,崔沅第一次知道,书上的“田赋”“丁银”“徭役”,不是冰冷的字眼,而是压在一个个具体的人身上,能让人卖儿卖女、家破人亡的重担。

烛泪堆叠,夜色渐深。

周文渊讲完一段,停下喝水。崔沅忽然问:“先生,若是……若是将天下田亩重新清丈,按户均分,废除杂税,只收一笔统一的田赋,如何?”

周文渊手一顿。

他抬眼看向崔沅。少女眼中闪着光,那是试图解决问题的纯粹的光,尚未被现实的复杂和残酷打磨过。

“均田免赋……”他喃喃重复,“你可知,这是多少人的梦想?”

“可行么?”

“难如登天。”周文渊摇头。

“其一,清丈田亩,需动用大量胥吏,而胥吏多与地方豪强勾结,如何保证公允?

其二,按户均分,豪强世家岂会甘心吐出已吞下的土地?

其三,废除杂税,朝廷岁入骤减,边防、河工、官员俸禄从何而出?

其四,即便强行推行,地方阳奉阴违,上有政策下有对策,最后仍是百姓受苦。”

一条条,冷静而残酷。

崔沅眼中的光黯了黯,但她咬着唇,倔强道:“那便……那便先从小处做起。比如,在崔家的庄子上试行?若是可行,再慢慢推广?”

周文渊笑了,这次是真心的笑,带着欣慰和一丝酸楚。

“傻孩子。”他轻声道,“崔家的庄子,你父亲会交给你管么?”

崔沅哑然。

“莫说女子,便是男子,若非家主,也动不得家族根本。”周文渊看着她,“但你这份心,老朽记下了。”

他顿了顿,声音更低:“崔沅,你可知为何女子不能为官?”

又是这个问题。

崔沅想起父亲、祖母,想起那些“不该”和“不能”。她握紧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
“因为……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,冷得像冰,“因为怕女子胜过男子。”

周文渊沉默了。

油灯的火苗噼啪一声,爆了个灯花。

许久,老人才长长叹出一口气,那叹息里有无尽的苍凉和某种认命般的坦然。

“这话,你心里明白就好,永远别说出口。”

他低声道,“但老朽可以告诉你:自古以来,不是没有女子为官。

前朝有上官婉儿称量天下才,本朝开国时,太祖马皇后亦曾参赞军机。

只是后来……礼法愈严,束缚愈紧,女子便只能困于内宅了。”

他看向崔沅,眼神复杂:“老朽教你这些,并非要你去做官——那太难,几乎不可能。只盼你有朝一日,若有机会,能将所学用于实处,哪怕只是影响身边几人,也是好的。”

崔沅看着他:“先生教我这些,不怕惹祸么?若是父亲知道……”

周文渊笑了,笑容里有种看透世情的疏淡。

“老朽半截入土,行将就木,何惧之有?”他淡淡道。

“功名路上,老朽是败者。平生所学,若随我入土,才是真憾事。

今日得遇你,是缘分,也是天意。只盼这些学问,能在你心里种下种子,将来或许……能见见天日。”

他起身,推开夹层唯一一扇气窗。夜风灌入,带着初夏草木的气息。远处传来三更梆子声,悠长而寂寥。

“今夜就到此。”他说,“下月初五,还是此时,还是此地。”

崔沅起身行礼。

走到楼梯口时,她忽然回头:“先生。”

“嗯?”

“谢谢您。”

周文渊摆摆手,没说话。

崔沅下了楼,从原路翻窗而出。忍冬的藤蔓划过手臂,留下浅浅的红痕,她不觉得疼。

抬头看,月色正明。

藏书楼的影子投在地上,又长又深,像一道沉默的碑。

她知道,从今夜起,这座囚禁她十四年的深宅,有了一扇隐秘的窗。窗后,是一个老人用毕生失败换来的、真实的、滚烫的世界。

而她,将沿着这条隐秘的路,一步步走进去。

走到很深,很远的地方。

远到有一天,她会亲手点燃一把火,将那些“不该”和“不能”,烧得干干净净。

但现在,她还只是十四岁的崔沅。

一个在深夜里,跟着落魄老举人,学《管子》、算田赋、梦想“均田免赋”的少女。

风起了。

吹动她的衣摆,吹动老槐的叶子。

沙沙,沙沙。

像无数细碎的耳语,在说一个漫长的、关于挣脱与传承的故事的开端。

【第二章完】

下章预告:

崔沅十七岁,化名“崔岩”,将十年所学凝成《时务十策》,托周先生门生带往金陵文会。

一石激起千层浪。

“此策洞见时弊,有王佐之才!”大儒击节赞叹。

而崔府之内,风暴将至。

秘密,还能守住多久?

喜欢被父兄献祭后,我掀了这男权天下请大家收藏:被父兄献祭后,我掀了这男权天下更新速度全网最快。

目录
返回顶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