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9章 观星遗族 前尘秘辛(2/2)
果然,巷子尽头豁然开朗,是一片临河的码头。几十条渔船停靠在岸边,渔夫们正在收拾渔网,准备出湖捕鱼。空气里弥漫着鱼腥味和水汽。
陈隐上前,与一个看起来像船老大的中年汉子交涉片刻,塞了些碎银。船老大打量了三人几眼,点了点头。
“上船吧,我送你们到西山岛。”船老大道,“不过丑话说在前头,湖上近来不太平,有水匪出没。要是遇到事,我可顾不上你们。”
“明白。”陈隐拱手,“有劳了。”
三人登上一条中型渔船。船舱狭窄,堆着渔网和木桶,但勉强能容身。船老大和两个儿子解缆撑篙,渔船缓缓离岸,驶入宽阔的河面。
天色将明未明,河面上雾气氤氲,两岸的房屋、树木都成了朦胧的剪影。渔船顺流而下,约一个时辰后,河道渐宽,水面开阔,已进入太湖水域。
太湖烟波浩渺,晨雾笼罩下,远处岛屿若隐若现,宛如仙境。但船老大的神色却越来越凝重,不时抬头观察四周水面。
“不对劲。”他忽然压低声音,“今天湖上的船太少了。”
确实,偌大的湖面上,只有零星几条渔船,而且都在快速向岸边靠拢,像是在躲避什么。
“往常这个时候,起码有上百条船出湖。”船老大的大儿子嘀咕,“是不是官府又剿匪了?”
话音刚落,前方雾中忽然出现了几条船的影子。
不是渔船,而是快艇——船身狭长,两侧有桨,速度极快,正从三个方向包抄过来。每条快艇上都站着四五个人,手持刀剑弓弩,显然来者不善。
“水匪!”船老大的小儿子惊叫。
“不是普通水匪。”陈隐眯起眼睛,“看他们的阵型和装备,是训练有素的人。把船往芦苇荡里划!”
船老大急忙调转船头,向最近的一片芦苇丛冲去。但快艇速度更快,已经完成合围。最近的一条距离已不足三十丈,船头一人张弓搭箭,“嗖”的一声,箭失破空而来。
陈隐拔剑将箭拨开,对陆衍道:“保护秋娘,我来应付。”
他纵身跃上船头,从怀中取出一支竹笛,放在唇边吹响。笛声清越,在湖面上远远传开。
奇怪的是,那几条快艇听到笛声,竟同时放缓了速度。船头上的人互相打着手势,似乎在犹豫。
“遗族联络暗号。”陈隐低声解释,“他们不确定我是敌是友。”
但僵持只持续了数息。快艇中最大的一条上,站起一个头目模样的人,厉声喝道:“奉长老令,捉拿叛徒陈隐及其同党!反抗者格杀勿论!”
果然是清道夫。
陈隐冷笑一声,笛声陡然转急。随着急促的笛音,湖面下忽然冒出十几个黑影——那是穿着水靠的潜水者,手中都拿着分水刺和渔网,悄无声息地接近快艇。
“水下有人!”快艇上的人惊呼。
但已经晚了。潜水者勐地拽动渔网,网住快艇的桨叶,同时用分水刺勐刺船底。几条快艇顿时失控,船上的人纷纷落水。
“走!”陈隐喝道。
船老大趁机将船划入芦苇荡。茂密的芦苇丛形成天然屏障,很快遮蔽了船只。身后传来打斗声和惨叫声,但逐渐远去。
“那些潜水者是……”陆衍问。
“我这些年暗中培养的人手。”陈隐收起竹笛,“都是太湖渔民出身,精通水性。清道夫在陆上势大,但在水里,未必是我们的对手。”
秋娘看着陈隐,眼中既有敬佩,也有担忧:“陈先生,他们称你为叛徒……你在遗族里,到底处于什么位置?”
陈隐沉默片刻,才缓缓道:“我父亲是保守派领袖之一。他去世后,激进派逐渐掌权,开始清洗异己。我因为反对他们打开裂隙的计划,被定为叛徒,遭到追杀。这些年东躲西藏,但从未放弃过阻止他们的努力。”
渔船在芦苇荡中穿行。船老大父子显然吓得不轻,但看在银子的份上,还是硬着头皮继续撑船。
约莫又行了一个时辰,前方芦苇渐稀,出现一座小岛的轮廓。岛不大,但地势较高,上面覆盖着茂密的竹林。
“就是那里。”陈隐指向小岛,“竹林深处有个山洞,陈萱就在里面。”
渔船靠岸。三人下船,陈隐多付了船钱,嘱咐船老大保密。船老大千恩万谢,驾船迅速离去。
岛上寂静,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。陈隐在前引路,穿过竹林,来到一处隐蔽的山洞口。洞口被藤蔓遮蔽,若不细看,根本发现不了。
拨开藤蔓,进入山洞。洞内比想象中宽敞干燥,墙壁上嵌着萤石,发出柔和的光。最深处,一张简单的竹床上,躺着一个人。
那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,面色苍白如纸,双目紧闭,呼吸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。她身上盖着薄被,露出的手腕瘦得皮包骨头,显然长期卧床已让她的身体极度虚弱。
但即便如此,依然能看出她清秀的轮廓,眉宇间与陈隐有几分相似。
“陈萱。”陈隐走到床边,轻轻握住少女的手,声音里有压抑了多年的痛楚,“叔叔找到救你的方法了。这一次,一定会让你醒过来。”
陆衍站在一旁,看着这个昏迷了十八年的女孩,心中沉甸甸的。
这就是最后的希望吗?一个生命垂危的少女,要用至宝星核来救治,而救治她的目的,却是要让她承担起封印虚空裂隙的重任。
这公平吗?
他不知道。他只知道,他们没有选择。
“其他药材和石髓,最快需要多久能到?”陆衍问。
“张天师回龙虎山,往返至少三日。阿古拉他们去宜兴,如果顺利,也要两三日。”陈隐计算着,“我们最多只有四天时间等待。四天后,无论人到齐与否,都必须开始救治——陈萱的身体撑不了更久了。”
四天。
陆衍望向洞外,竹林在风中摇曳,阳光透过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。
这四天里,清道夫会做什么?门的状态会恶化到什么程度?阿古拉他们能否平安带回石髓?
一切都是未知。
而在这太湖孤岛上,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,和祈祷。
黄昏时分,陈隐出去布置警戒。陆衍留在洞中照看陈萱,秋娘则在一旁默默整理着带来的物品。
忽然,秋娘轻轻“咦”了一声。
“怎么了?”陆衍问。
秋娘从陈萱的枕头下,摸出一件东西——那是一块褪色的红布,包着一个小小的银锁。银锁已经很旧了,表面氧化发黑,但还能看清上面刻着的字:
“长命百岁”。
“这是……”秋娘的手开始颤抖,“这是我当年偷偷塞进那孩子襁褓里的银锁!我认得,这红布是我从自己的衣裳上撕下来的!”
陆衍接过银锁,仔细查看。红布边缘有烧焦的痕迹,像是经历过火灾。银锁背面,用极小的字刻着一个日期:永和十七年冬月初三。
正是星官诞生的那天。
“这银锁怎么会在陈萱这里?”陆衍看向昏迷的少女,“难道当年抱走孩子后,你父亲还回去过?”
“不可能。”陈隐的声音从洞口传来,他不知何时已返回,“我父亲从未提起过这银锁。而且,陈萱是在她父母遇害后才被我带走的,那时她身上并没有这件东西。”
三人面面相觑。
这银锁,是何时、如何出现在陈萱身边的?
而更令人不安的是,红布上的烧焦痕迹,让陆衍想起了另一件事——钦天监的记录里,稳婆王氏家的火灾,就发生在星官诞生后的第三天。
时间,正好对得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