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7章 这顿饭，老子做得明明白白（2/2）

人群一片死寂。

风卷着灰烬打旋，没人动。

有人眼神空洞，有人下意识后退。

他们曾跪求一碗“赎罪饭”，也曾因一口汤热泪盈眶，可如今，这碗所谓的“真相之食”，摆在眼前，竟比毒药更令人畏惧。

配料表从喇叭中传出，一字一句，如刀刻进空气：

“悔恨、背叛、谎言……还有……爱。”

陆野就站在这片寂静中央。

他低头看着手中那碗刚出锅的明心面——面条泛着幽蓝血光，汤色浑浊如泥，浮着灰毛狗的血、苏轻烟的断发、小油瓶铜纽扣的残渣，还有一丝他自己心头血凝成的结晶。

气味刺鼻，像是把人一生最不愿回想的记忆熬成了药汁。

他一步一步走向那个曾在他灶前暴起、用碎玻璃划破他手臂的老者。

那人满脸疤痕，眼窝深陷，此刻却在发抖。

“你记得吗？”陆野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不容逃避的锋利，“你儿子，是为抢这口饭死的。”

老者浑身一颤，瞳孔剧烈收缩。

“那天他扑上来，手里攥着半块冷饼，嘴里喊的是——‘妈，我饿……’”陆野将碗递过去，“今天，我请你吃。”

老者的手抖得几乎接不住碗。

指尖触到滚烫的瓷壁，突然整个人如遭雷击，猛地跪了下去。

他低头看着汤中倒影，嘴唇哆嗦着，终于啜了一口。

下一瞬，嚎啕大哭。

“我儿子……他临死前说……想吃我妈做的面……”老人一边呛咳一边嘶吼，眼泪混着鼻涕砸进碗里，“她说她不爱我……说我没出息……可我还是……还是给她包了三十个饺子啊……！”

这一声哭，像是打开了某种封印。

人群中，一个年轻武者猛地摔碗，怒吼出声：“你们骗我！什么赎罪？不过是让我们乖乖听话！让我忘了怎么反抗！让我心甘情愿当个顺民！”

他双目赤红，拔刀指向陆野：“你说这是救赎？这分明是洗脑！是控制！”

话音未落，另一名妇人忽然扑到他脚边，抱住他的腿，泣不成声：“哥……是我偷吃了你的口粮……那天你昏过去了……我实在……实在撑不住了……我以为你会死……可你活下来了……你还给了我半块馍……我这辈子……再没脸看你一眼……”

男人持刀的手僵住，眼眶瞬间通红。

混乱如潮水蔓延。

有人砸碗怒骂，有人抱头痛哭，有人怔怔望着天空，喃喃念着早已逝去亲人的名字。

就在这情绪崩塌的刹那——

轰！！！

菌房深处，大地炸裂！

数十头扭曲的身影冲出地底，形似人却又非人——它们由残魂与腐败菌丝融合而成，眼球嵌在胸口，四肢反关节爬行，口中发出不属于生者的低语。

那是曾经被囚禁、被献祭、被系统吞噬记忆的亡者，如今化作污染菌兽，带着怨恨归来！

灰毛狗第一个扑出，龇牙狂吠，浑身鬃毛炸起如钢针。

它冲向最前方一头三米高的巨兽，利爪撕开对方脖颈，却被一缕黑雾缠住前肢，皮肉瞬间溃烂发黑。

“小油瓶！”它嘶吼。

少年反应极快，从怀中掏出一包暗红粉末，狠狠掷向空中，同时引燃火折子！

轰——！

辛辣刺鼻的爆辣粉雾瞬间扩散，那是陆野早年秘制的驱兽配方，以七种变异辣椒混合元能结晶炼成。

菌兽吸入即呛，动作迟滞，眼中流出脓血。

“撑住！”陆野低喝一声，转身冲回主灶。

他盘膝坐下，双手结印，体内“赎饪阵”最后一次运转。

阵纹自皮肤浮现，由琉璃与赤金交织，如古老图腾燃烧不息。

他不再抗拒系统的吞噬之力，反而主动张开经脉，将整座人工菌房残留的罪孽、怨念、被抹除的记忆洪流——尽数吸入己身！

“来吧。”他咬牙，嘴角溢血，“你们要的‘纯净’，我给你们。但代价……由我来背。”

七窍渗血，如朱砂描唇。

记忆开始断裂。

他忘了凌月第一次识虫入梦时，眉间银光如星河垂落的模样；

他忘了苏轻烟在雪夜里为他暖手，说“别怕，火不会灭”的温柔嗓音；

他甚至忘了自己第一次吃到热饭的那个冬天，那口咸得发苦的白菜汤，是如何烫哭了他。

但他记得——

锅要先烧热。

面要三揉九拉。

火候不到，味道就不对。

当他再次抬头，看见百人围坐于废墟之间，共食一碗难以下咽的面，有人边吃边哭，有人边哭边笑，有人默默把最后一口留给身边的孩子……他知道，有些东西，终究没丢。

识虫最后一丝银芒掠过天地，带回遥远未来的画面——

一间简陋教室，阳光洒落。一名孩童指着课本上的文字，稚嫩朗读：

“《野火居·第七年》：那顿饭很难吃，但我们都哭了。”

风起。

炭灰升空，随元能流转，缓缓写下四字新令，悬于荒原之上：

“记得就好。”

可就在这四个字尚未散尽之际——

陆野胸口那团跳动的火焰，忽明忽暗。

掌心传来剧痛，低头一看，那枚承载火种的赤玉，裂纹如蛛网般蔓延，竟已攀至心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