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0章 老子不吃,不代表不会饿(2/2)
细微,却令人头皮发麻。
像是某种沉重的东西,在黑暗中缓缓爬行。
灰毛狗猛地抬头,耳朵竖起,喉咙里滚出低沉至极的咆哮——那是它从未发出过的警告。
灰毛狗的咆哮撕裂了死寂。
那声音不像犬吠,倒像是远古凶兽临死前的哀嚎,带着撕心裂肺的警告。
它四爪深深抠进岩地,浑身棕灰色的毛发根根炸起,尾巴绷得笔直,死死盯着三十米外那面布满裂纹的合金墙。
“轰——!”
墙体爆开,碎石如弹片横飞。
一具由黑褐色菌丝层层缠绕的尸骨破墙而入,足有三米高,头颅是半腐烂的人类骷髅,眼窝里跳动着幽绿孢火。
它的四肢由断裂的钢筋与残肢拼接而成,每走一步,地面都震出蛛网状裂痕。
最令人作呕的是它的嘴——正咀嚼着半截人类手臂,骨渣混着黑浆从嘴角滴落,发出“滋滋”腐蚀声。
“年婆婆……说对了。”小油瓶脸色惨白,却猛地从怀中掏出三枚红布包裹的小包,狠狠掷向菌兽脚下,“辣能醒魂!你这吃记忆的杂种,也配尝人间滋味!?”
布包炸开,漫天赤红粉末腾起,如同火山喷发的尘云。
那是新岁坪老妇人传下的秘方——十年朝天椒混合硝石与元能结晶研磨成的“醒神粉”。
辛辣气味瞬间充斥空间,连空气都仿佛被灼烧扭曲。
菌兽动作一滞,孢火剧烈摇晃,发出刺耳的“嘶嘎”声,像是无数人在同一时间尖叫。
它本能地后退,但已迟了。
陆野动了。
他双膝早已被黑纹侵蚀至大腿,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,可他没有停。
身体几乎贴地滑行,手中握着一根从崩塌泵站拆下的断裂金属管,尖端因高温熔成锥形,正泛着暗红余烬。
“老子不吃……”他低语,眼中最后一丝赤芒骤然收缩,“不代表不会饿。”
话音落,人已至。
金属管狠狠捅入菌兽胸腔,直贯核心。
那里跳动着一团不断吸收记忆碎片的黑色菌核,正贪婪吞噬着周围残留的意识波动。
陆野咬牙,引爆体内残存的心焰。
“轰!!!”
火焰自内而外炸开,不是寻常的橙红,而是深邃如血的幽红。
整头菌兽瞬间膨胀,菌丝寸寸断裂,尸骨四散飞溅。
爆炸掀起的气浪将小油瓶掀翻在地,连深处的凌月都被震得识海震荡,三百只识虫齐齐哀鸣。
烟尘未散,一块锈迹斑斑的金属铭牌被气流卷上半空,翻滚着落下。
陆野伸手接住。
冰冷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。
铭牌边缘布满焦痕,中央四个大字刻得极深,仿佛用尽生命最后力气凿下——
薪尽火传
“这是……”凌月瞳孔骤缩,识虫在她眉心凝成一只竖眼,死死盯住那四个字,“不对……这不是诅咒!这不是惩罚!”
她的声音颤抖起来,带着某种顿悟的战栗:“系统……从来就不是什么金手指!它是‘守灶人’用全部记忆、执念和死亡铸成的‘文明火种’!只有愿意为他人燃烧自己、甘愿承受遗忘之痛的人,才能激活它——而你,陆野,你早就通过了试炼!”
她猛然抬头,看向陆野。
就在这一刻,他胸口那块伴随他一路崛起的赤玉残片,轰然碎裂!
碎片化作万千猩红光点,顺着经脉涌入血液,与那些肆虐的黑纹激烈碰撞。
原本吞噬五感的黑暗开始退却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——他的双眼彻底失去了色彩,变得如琉璃般透明,却仿佛能穿透层层岩壁,看见百年前那一夜。
火光冲天。
百家藏典阁在烈焰中坍塌,砖瓦如雨坠落。
一群学者衣衫褴褛,抱着残卷冲入火海,有人断臂仍紧攥竹简,有人被浓烟呛倒仍嘶吼:“记下来!一定要记下来!”
一个老者跪在台阶上,将最后一本手稿塞进陶罐,抬头望天,泪流满面:“只要有人记得,文明就不灭!”
画面戛然而止。
陆野缓缓起身,黑纹不再扩散,反而被体内新生的红光一点点净化。
他的呼吸平稳,心跳沉稳,仿佛刚刚经历的不是濒死挣扎,而是一场久违的归乡。
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,掌纹间隐约浮现出灶台图腾。
“我不是不怕痛……”他轻声道,声音平静得可怕,“我是知道,有人比我更饿。”
他的目光越过废墟,落在那道通往地心深处的巨大裂缝上。
风从深渊吹来,带着腐朽与香灰的气息,像是某个古老仪式的召唤。
“该去见见那个,”他迈步向前,脚步坚定,“比我更早饿死的理想主义者了。”
就在此时,遥远的新岁坪——野火居中央的主灶台上,一碗始终无人动过的“归途粥”突然微微颤动。
下一瞬,热气升腾,粥面无风自动,冒出八个规整的气泡,依次排列,宛如八位席位同时苏醒。
窗外,一只瘦弱的小雀儿振翅飞起,叼着一支燃尽的蜡烛头,逆风而行,直扑深渊入口。
烛芯虽灭,余温犹存,像是为亡者引路的最后一盏灯。
风更大了。
陆野站在深渊阶梯前,寒风如刀割面。
他抬起脚,踏出第一步。
刹那间,脚下岩石轰然龟裂,尘土飞扬中,无数镌刻姓名的灶碑自地底浮现,密密麻麻,层层叠叠,一直延伸至视线尽头——
每一个名字,都曾是一个失败的“守灶人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