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1章 灶火燃起来之前，先烧了天条（2/2）

陆野站在风暴中心，掌心“字痂”彻底裂开，露出一个微小却深不见底的黑洞，宛如一张婴儿之口，贪婪地吞噬着最后一片泛黄残页——《初版日志》的最终碎片。

那是系统最初降临时的记忆载体，是“武道食神”程序启动的第一行代码，也是所有被抹除者留下的唯一证词。

此刻，它落入陆野血肉深处，如同种子坠入焦土。

他闭上眼，运转“文饪法”。

这不是功法，而是信仰。

以耳听过的悲鸣为汤底，以鼻嗅过的血腥与烟火为香料，以舌尝过的绝望与温饱为调味，以手触过的伤疤与血誓为火候，以心记下的名字与承诺为主料——

五感皆材，过往即宴。

他在烹一道菜。

一道从未有人敢想、更无人敢命名的菜。

风在吼，石在碎，记忆在崩解。

凌月的精神符阵寸寸断裂，鲜血从七窍流淌而下，她仍嘶喊着他的名字：“陆野！回来——！”

可那身影已不再属于肉体凡胎。

苏轻烟静静望着空中浮现的画面：亿万只识虫振翅飞向废土四方，每一只翅翼上的失传技艺都在闪烁——元能锻炉图、百草归经谱、星轨推演术……无数早已湮灭的知识正在复生。

而在各地角落，饥民捧起粗陶碗，按着莫名出现在梦中的配方熬煮一锅浑浊汤水，喝下后竟浑身暖流涌动，断骨生肌，连武脉都隐隐贯通。

那是“智味汤”，由陆野以自身存在为引，反向逆推系统秘方所创。

不再是少数强者的特权，而是普世的馈赠。

小豆丁跪在地上，背脊剧痛未消，可泪水比疼痛来得更汹涌。

他看见那些透明虫群中，有一只轻轻落在自己额头，嗡鸣三声，随即融化成一段记忆——是他六岁时，陆野用半块压缩饼干和捡来的铁罐，给他做的第一顿“红烧肉”。

味道假得离谱，但他吃得哭了。

而现在，这道虚假的味道，正变成真实的历史。

盲理君的残魂早已散去，但他的警告仍在回荡：“真正的敌人，是从未来伸来的手。”

陆野听到了。

所以他不做救世主，也不当神明。

他要退订这个世界。

当最后一丝意识沉入“文饪法”的核心，陆野终于开口，声音不高，却穿透了时空壁垒：

“我不是来完成使命的……”

“我是来退订这个世界的。”

话音落，整座焚书崖地宫发出哀鸣。

晶板爆碎，岩层翻卷，仿佛天地都在抗拒这一道“菜”的诞生。

青铜锅化为齑粉，又在瞬间重铸，再碎，再凝——七次轮回之后，终于轰然炸裂，化作漫天金雨，尽数涌入陆野体内。

他的皮肤开始剥落，不是溃烂，而是蜕变。

每一片脱落的皮肉，都化作一行篆文，随风飘散，烙印进大地、空气、甚至幸存者的梦境之中。

有人在睡梦中忽然惊醒，发现自己会做一道从未学过的炖菜；有老武者颤抖着写下失传百年的内功心法，边写边哭：“这不是我写的……是有人在我脑子里做饭。”

陆野的身影越来越淡，轮廓模糊，仿佛正被世界本身一点点擦除。

凌月扑上前，指尖堪堪触及他的衣角，下一瞬便化为灰烬。

她双膝砸地，银瞳碎裂如蛛网，却死死盯着那缕不肯消散的青烟：“你说过……饭店开了，要让我当大掌柜的……你骗人……”

苏轻烟没有哭。

她只是抬头，望向天空裂隙间透出的一线微光。

在那里，她仿佛看见一个背着破锅的男人，走在沙暴尽头，身后跟着一群孩子，手里都端着热腾腾的饭。

小豆丁忽然止住了哭声。

他盯着灶坑深处——那一缕青烟并未散去，反而缓缓凝聚，像呼吸般起伏。

片刻后，烟雾扭曲，浮现出一句话：

“我没走。我只是……变成了你们嘴里的饭香。”

紧接着，他掌心残留的“字痂”碎屑突然跳动起来，自动排列成行：

下一程：旧城中心，第七灶台。

带上她的血，他的耳，孩子的梦——

因为这次，我要煮的是‘新世界’。

风停了。

地宫陷入死寂，唯有那缕青烟，袅袅不散，如同守灶千年不熄的老魂。

远处，那株孤零零生长在废墟中的纸叶树，忽然颤了颤枝干，开出第一朵花——猩红如血，花瓣缓缓飘落，在尘埃中拼出三个大字：

烧了吧。

三日后，风蚀谷口。

黄沙漫天，残阳如血。

一艘锈迹斑斑却气势迫人的钢铁巨舰静静停驻——野火号，废土最传奇的移动餐馆。

舰首灶台边，一人仰面躺着，胸口微微起伏。

他全身皮肤布满裂纹，纵横交错，如干涸河床，稍一动作便渗出血珠。

可那双眼睛，依然睁着，望着天空，像是在等什么，又像是在看谁，能不能读懂那一场烟火背后的密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