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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章 龄官蔷影痴泪里的反骨蔷薇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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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一)前世渊源:灵河雨打蔷薇斑

灵河之畔的石矶上,曾丛生着一丛血色蔷薇。不同于其他花草借神瑛侍者的甘露滋养,这丛蔷薇偏生要饮雨而活——雨水混着河畔仙草的泪,滴在花瓣上,晕出点点紫斑,像极了女子哭红的眼角。警幻仙子路过时,曾指尖轻拂花瓣叹道:“痴性入骨,泪债难偿,既恋雨泽,便入尘寰偿这一段‘蔷缘’吧。”这便是龄官的前世,一株饮泪而生的灵河蔷薇,注定今生要为一个“蔷”字,流尽一生痴泪。

这丛蔷薇的根,缠过神瑛侍者的石案,曾见他为绛珠仙草灌溉时的温柔;也沾过绛珠仙草的泪,懂她“还泪”的宿命执念。可蔷薇偏不恋“仙草”的荣宠,独独痴恋河畔吹过的一阵“蔷风”——那风里带着市井的烟火气,不像神瑛侍者的仙露那样清冷,却能吹动她的花瓣,让她觉得自己是“活”的。警幻仙子说她“本末倒置”,她却抖落花瓣上的雨珠反驳:“仙露养的是‘仙’,烟火吹的是‘人’,我要做人,不要做草。”这份“要做人”的执念,便成了她今生反抗戏子命运的初心。

她托生在苏州一个戏班班主家,生来就有一副“穿云裂石”的好嗓子,更奇的是,眼角下有一颗淡紫色的泪痣,像极了前世蔷薇花瓣上的斑。班主视她为“摇钱树”,三岁便教她练身段,五岁逼她唱夜场,稍有错漏就用戒尺打她的手。有次她唱《游园惊梦》时漏了一句词,班主抄起砚台就砸过来,砚台擦着她的脸飞过,砸在墙上溅出墨痕,像极了灵河雨水中的蔷薇斑。她没哭,只是死死攥着手里的蔷薇花簪——那是邻街货郎贾蔷送她的,他说“你的嗓子像蔷薇花,要配最艳的簪子”。那一刻她就懂,前世恋的“蔷风”,今生成了叫“贾蔷”的少年。

(二)笼中雀:戏班深处的压抑魂

十三岁那年,荣国府为元妃省亲采买戏子,龄官因“容貌最佳、嗓子最亮”被高价买走,住进了大观园的梨香院。梨香院虽精致,却像个镀金的笼子——每日卯时起身练嗓,午时学新戏,酉时给主子们献艺,夜里还要背戏词,稍有松懈就会被管事嬷嬷责骂。其他戏子要么逆来顺受,要么学着讨好主子,唯有龄官“软硬不吃”:让她学《贵妃醉酒》的娇媚身段,她偏唱得悲切;让她给宝玉敬茶,她转身就躲进后台;连凤姐赏她的银镯子,她都扔在桌上,说“戏子的手是拿水袖的,不是戴枷锁的”。

她在梨香院的“刺”,不是无端撒泼,而是对“戏子”身份的本能反抗。戏班总管贾蔷来查戏时,其他戏子都忙着献殷勤,只有她坐在角落里,用帕子擦拭那支蔷薇簪——那簪子的花瓣已经磨得发亮,贾蔷见了,皱眉说“一支破簪子,我再给你打支金的”,她却冷冷地说“金的沉,压得我唱不出戏”。贾蔷以为她闹脾气,从袖中掏出一只用金丝编的雀笼,笼里有只毛色鲜亮的鹞子:“给你解闷,别总耷拉着脸。”她却突然把簪子摔在地上,指着雀笼哭道:“你看它像不像我?关在笼子里,再鲜亮也是个玩物!”贾蔷被她骂得愣住,这是他第一次见这个“柔顺”的戏子发脾气。

她的“痴”,也藏在这份反抗里。夜里练戏累了,她会偷偷溜到沁芳闸边,对着河水唱《游园惊梦》,唱到“原来姹紫嫣红开遍,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”时,总会哭出声——她唱的不是杜丽娘的春愁,是自己的命运。有次宝玉路过,听她唱得悲切,忍不住鼓掌:“这杜丽娘唱得比戏班里的还好!”她转头瞪了他一眼,转身就走,留下宝玉愣在原地——在宝玉的认知里,所有女孩见了他都会笑,从未有人会这样“无礼”。

梨香院的戏子们都怕她,说她“恃宠而骄”,只有蕊官懂她:“她不是骄,是怕。怕唱得太好了,就一辈子被关在这院子里;怕唱得不好,就被送回苏州那个火坑。”蕊官见过她夜里抱着贾蔷送的旧帕子哭,也见过她把省下来的点心,偷偷送给府里打杂的小戏子。龄官对她说:“我们都是笼中雀,可哪怕撞得头破血流,也要看看笼外的天。”这份“看天”的执念,让她在梨香院的压抑日子里,始终没丢了自己的魂。

(三)雨画蔷:痴泪晕开相思斑

那年夏天的雨,下得格外缠绵。贾蔷奉命去江南采买戏服,临走前说“七月初七就回来,给你带最新鲜的蔷薇花”,可过了七夕,还是不见他的踪影。龄官的心像被雨水泡着,又酸又胀,每日站在梨香院门口望,望得眼睛都红了。那天午后,雨又淅淅沥沥地下起来,她披着件旧蓑衣,偷偷溜出梨香院,漫无目的地走到沁芳闸边的蔷薇架下——那是贾蔷第一次给她唱小调的地方。

雨丝打湿了她的头发,顺着脸颊流下,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。她看着蔷薇架下的青石板,突然蹲下身,用手指蘸着雨水,一笔一划地写“蔷”字。第一笔“草字头”写得歪歪扭扭,雨水冲淡了痕迹,她就用力再写,指尖磨得发红,渗出血丝,也浑然不觉。她写了又擦,擦了又写,青石板上全是模糊的“蔷”字,像极了她心里剪不断的执念。

宝玉恰巧路过,见她蹲在雨里写字,好奇地凑过去看,见她写的是“蔷”字,忍不住问:“姑娘,你写这个字做什么?”龄官吓了一跳,抬头见是宝玉,连忙站起身,擦了擦手上的雨水,却没回答。宝玉见她眼角的泪痣被雨水打湿,像要掉下来似的,心疼地说:“雨这么大,你快回屋吧,小心淋出病来。”说着就要脱自己的披风给她。龄官却后退一步,避开他的手,冷冷地说:“宝二爷的披风太金贵,我一个戏子,穿不起。”

宝玉愣住了——他从小被丫鬟婆子围着,姑娘们见了他不是嘘寒问暖,就是撒娇讨好,从未有人这样拒他于千里之外。他看着龄官指尖的血痕,又看看青石板上的“蔷”字,突然明白过来:“你是在等贾蔷?”龄官的脸瞬间红了,像是被人戳穿了心事,转身就跑,蓑衣的下摆扫过蔷薇架,带落一片花瓣,沾在她的发梢上,像一滴凝固的血。

那天晚上,龄官就病了,发着高烧,嘴里反复喊着“贾蔷”“蔷薇”。蕊官给她熬药,她却不肯喝,说“贾蔷不回来,我不喝”。直到三天后,贾蔷浑身是泥地出现在她床前,她才肯张嘴吃药。贾蔷说路上遇到山洪,耽误了行程,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,里面是一束压干的蔷薇花,虽然有些褪色,却依旧带着香气。龄官握着花,眼泪掉在花瓣上,晕出点点紫斑,像极了前世灵河畔的蔷薇。贾蔷摸着她的头说:“别怕,我回来了,再也不离开你了。”她信了,像前世信那阵“蔷风”会永远吹着她的花瓣。

可她不知道,贾蔷的“承诺”,像这压干的蔷薇花,看着鲜活,实则早已失去生机。他在江南时,被当地的盐商千金看中,若不是盐商嫌弃他“戏班总管”的身份,他根本不会回来。他给龄官的蔷薇花,不过是路过花店时随手买的;他说的“再也不离开”,不过是安抚她的谎话。只有龄官,把这份“谎话”当成了救命的浮木,死死抓着不放——她的痴,从来都是一场独角戏。

(四)拒牡丹:戏子的尊严锋芒

元妃省亲后,荣国府常办夜宴,梨香院的戏子成了“必备节目”。有次贾母做寿,特意点了《牡丹亭》的《惊梦》一折,指定要龄官演杜丽娘——所有人都知道,这是天大的恩宠,演好了不仅有重赏,还能被贾母记在心里,日后或许能“脱籍从良”。管事嬷嬷喜笑颜开地来传旨,龄官却坐在镜前,一动不动地卸着戏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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