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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92章 草原,冬天的骨头(2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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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的三个人都很年轻,最大的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。

他们穿着蒙古袍,但袍子的样式和本地有些微不同,颜色也更鲜亮些。脸被风吹得通红,但眼睛很亮,像草原夜空里的星星。

“巴特尔老师,”孟和侧身让开,“这三位……是从内蒙古来的。”

最前面的年轻人上前一步,右手按在胸前,行了个标准的蒙古礼:“老师您好,我叫其木格。我们从锡林郭勒来,陈总让我们来帮忙。”

他的汉语带着浓重的内蒙口音,但说得很流利。

巴特尔站起身,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
他看着这三个年轻人,看着他们眼里那种既熟悉又陌生的光芒——熟悉,是因为他自己也曾有过这样的眼神,那是知识带来的自信;陌生,是因为这片草原上太久没出现过这样的眼神了。

“你们……学什么的?”他问。

其木格笑了,露出一口白牙:“我学畜牧的,在内蒙古农牧学院读了三年。这两位,”他指向身后,“巴图学兽医,苏和学草原生态。”

帐篷里安静了几秒。煤油灯的火苗跳动着,把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帐篷布上,晃来晃去。

“陈总说,”其木格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递给巴特尔,“让我们来当‘翻译’。不是翻译语言,是翻译……理念。”

巴特尔接过信,展开。是陈望的亲笔信,字迹潦草,但每一笔都透着力量:

“巴特尔,人给你送来了。用他们,他们懂牧区,懂牧民,也懂我们要做的事。别把他们当外人,他们是咱们自己人。”

信很短,但巴特尔看了很久。煤油灯的光照在纸上,那些字像活了一样,在纸面上跳动。

“坐吧。”他终于开口,指了指地上的毛毡,“外面冷,喝点热茶。”

四个年轻人盘腿坐下。孟和提来铜壶,倒上热腾腾的奶茶。奶香混着茶香,在帐篷里弥漫开来,冲淡了冬夜的寒意。

“钢巴图的事,你们知道吗?”巴特尔问。

其木格点头:“来的路上,孟和大叔跟我们说了。”

“那你们觉得,该怎么办?”

三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。

最后是学兽医的巴图开口,声音有些怯,但话很清晰:“老师,我们那边也有过这种事。老牧主不愿意改,觉得祖祖辈辈都是这么放的,改了就是忘本。”

“那后来呢?”

“后来草场沙化了,羊没得吃,老牧主的儿子带着年轻人,自己搞起了轮牧。”巴图说,“老牧主气得要断绝关系,但一年后,轮牧的草场绿了,羊肥了,没轮牧的草场……”

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大家都懂。

帐篷里又安静下来。

只有铜壶里的水在咕嘟咕嘟地响。

其木格忽然开口:“老师,我们能不能……先从孩子做起?”

“孩子?”

“嗯。”其木格的眼睛在煤油灯下亮得惊人,“我们在锡林郭勒搞过‘牧区儿童自然课堂’。教孩子们认草,认土壤,认昆虫。孩子们学会了,回家教父母。父母不听大人的话,但听孩子的话。”

巴特尔愣住了。

他看着这个比自己小十来岁的年轻人,忽然觉得,自己可能真的老了——老得只会盯着问题本身,忘了问题周围,还有无数条可能的路。

帐篷外,风还在刮。

风声很响,像千万匹马在草原上狂奔。

但帐篷里,煤油灯静静地亮着。

光不大,但足够照亮几张年轻的脸,照亮他们眼里那种叫做希望的东西。

巴特尔端起奶茶,喝了一口。茶很烫,烫得他舌尖发麻。

“明天,”他说,“我们去朝鲁家。”

“去做什么?”孟和问。

“去告诉他,”巴特尔放下茶碗,“他的羊,我们收了。价格不比钢巴图低。”

“可咱们没那么多钱……”

“钱的事,我来想办法。”巴特尔站起身,走到帐篷门口,掀开门帘。

外面,草原的夜黑得像墨。

但墨色深处,有星星。

很多很多的星星,密密麻麻地撒在天鹅绒般的天幕上,亮得刺眼。

那些星星已经在那里挂了几千万年。

它们见过这片草原最丰美的年代,也见过它一步步走向衰败。

现在,它们正在看着一群渺小的人,试图做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。

巴特尔望着星空,很久。

然后他放下门帘,转过身,对其木格说:

“你说的那个自然课堂,咱们也搞。就从明天开始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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