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文武激辩海贸利弊(1/2)
九月三十卯时,奉天殿外的石阶上凝着露水。百官肃立,无人交谈,只有偶尔一两声压抑的咳嗽。雾里看过去,绯青绿三色官袍的色块都模糊了,像一幅洇了水的水墨画。
陈默站定时,徐达侧身低语:“今日少说‘利’字,多说‘民’字。赵勉会帮你说话——他昨夜找过我,户部的账撑不住了。”
钟鸣。入殿。
朱元璋今日坐得比往常直。待常规奏毕,直接道:“开海之议,十日深思,该有决断了。陈默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的条陈,内阁呈了节略。朕就问一句:若开海后生出大弊,如何收场?”
问题直指核心。陈默出列:“陛下,臣有三策防弊。一,市舶司、官营船队皆设三账房——户部、都察院、锦衣卫各派一人,月月对账,账本一式四份分存。二,水师与市舶司分权,巡防水师由五军都督府直调,不经地方。三,开海头三年为试办期,若税银不及预期,或贪墨案发过三起,陛下可随时下旨叫停。”
方孝孺此时出列:“靖海公所防,皆事务之弊。然孝孺所忧,在人心之弊。”他转向御座,“陛下,管子曰‘礼义廉耻,国之四维’。海贸重利,利欲熏心则四维不张。今东南初定,正宜敦教化、复礼乐。若急急开海,商风浸染,恐百年后民不知义、士不知耻,那时悔之晚矣。”
殿内不少文官点头。这是根本之辩。
陈默沉默片刻,开口时声音不高:“方先生,臣在宁波时认识个老渔户。他孙女八岁,去年饿死前,拉着爷爷手说只想喝碗白粥。敢问方先生——那时礼义廉耻,在哪儿?”
方孝孺一怔。
“民无恒产则无恒心,这是圣人之言。”陈默继续,“现在东南百姓,产从何来?海不敢下,地不敢种,商不敢为。礼义廉耻是锦衣玉食后才谈的事,饿着肚子,只能谈怎么活命。”
刘三吾颤声插话:“你……你这是以民要挟!”
“老大人,”陈默转身,“下官不敢。下官只想问:是让百姓活下来学礼义重要,还是守着礼义让百姓饿死重要?”他顿了顿,“况且开海不是不要礼义——市舶司可设学堂,教商民律法契约;官营船队立规矩,守信重诺者奖,欺诈背信者罚。商亦有道,这道就是新礼义。”
争论至此,一直沉默的礼部尚书严震直忽然出列:“陛下,琉球使臣昨日抵京。闻大明欲开海贸,特来请益——若琉球船至,礼仪规制当如何?”
这问题突然,却关键。若答不好,便有失国体。
陈默早有预案:“臣请设‘四夷馆’专理蕃商事务。蕃船至港,先报四夷馆勘验文书、登记货品。交易需有牙行中介,禁蕃商与民户私贸。违大明律者,轻则罚没,重则遣返;其国自辖者,移交该国使臣。如此,利通而防不弛。”
朱元璋手指轻叩御座,终于看向赵勉:“户部的账,撑到几时?”
赵勉出班时,手中账册边角已磨得发毛。他翻开的手指有些抖:“回陛下,去岁实收六百二十七万两。北征剿倭耗四百八十万两,陕西旱灾赈银三十万两是向盐商借的,三分利。今秋税刚入库,除去各边镇饷银、宗室禄米、百官俸钞……太仓现存不足五十万两。”
他抬起头,眼圈发红:“若明年再有灾,或北境有警,臣……臣只能请加赋了。”
殿内死寂。加赋二字,重如泰山。
“陈默说的五十万两海税,”朱元璋问,“有几分把握?”
“宁波单港半月三千二百两。闽浙粤三省,择十处良港设市舶司,年入五十万两是保守估。”赵勉声音发涩,“这钱……能养十万边军,能修黄河三百里堤。陛下,臣知道祖制重,知道风险大,但户部这个家……实在当不下去了。”
这话让几个老臣别过脸去。刘三吾盯着地面,忽然想起老家来信——族中几个旁支子弟,也因海禁断了生计。
朱元璋扫视文武两班:“还有话说么?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