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皇帝微服视察，暗中猜忌（2/2）

“钢？”

“是。”陈默取出一小块试制品，“此钢韧硬皆远胜生铁，可制刀剑、农具、机件。”

朱元璋接过，以指甲掐，掐不动；两指用力掰，纹丝不动。

“此物……甚好。”他低声道，递还钢块。

陈默捕捉到皇帝眼中那瞬复杂神色。

午时，皇帝在公廨用便饭。四菜一汤，皆是庄内所产。朱元璋举箸各尝一口，问起匠籍管理、学徒章程等事。

饭毕，皇帝忽道：“朕欲观‘标准库’。”

当值的库吏是个十七岁少年，见圣驾腿软得险些跪不稳。朱元璋温言让开门。

铁柜次第打开，标准件列架如仪。朱元璋在一柜前停留最久，内陈火铳零件标准样。他取出一根枪管样件，内壁光滑可鉴人影。

“这管，能通用？”

“同型火铳，枪管皆可互换。”陈默道，“如此战阵损毁，不必整铳废弃。”

朱元璋沉默良久，将枪管放回原处。

出库时，日已西斜。朱元璋立于公廨门前，望远处水轮，忽然问：“陈默，你说实话——这套东西若推行天下，需多少年？”

陈默斟酌词句：“臣以为，若举国推行，非十年不能见其形，非三十年不能成其势。然……”

“然朝堂之上，守成者众？”朱元璋接过话头，“工部那班人，昨儿还在朕跟前说你‘擅变祖制’。勋贵觉得你动了他家匠户、买卖。”

陈默跪倒：“臣一心为公，天日可鉴！”

“起来。”朱元璋虚扶一把，“朕若疑你，今日便不会来。但你要明白——木秀于林，风必摧之。你做得愈好，嫉你者愈众。”

陈默垂首：“臣谨记圣训。”

“记着便好。”朱元璋迈步往庄门去，“明日高炉点火，朕不来了。好好炼，炼出钢来——朕等着看。”

送走圣驾，陈默立于庄门前许久未动。蒋瓛悄声近前：“大人，陛下这是……”

陈默望着銮驾远去扬起的微尘：“天威难测。你我但尽本分，炼出好钢，便是对陛下最好的交代。”

他转身朝高炉区走：“传令：各岗预备，申时准时点火！今夜，我要见第一炉铁水！”

暮色四合时，高炉前聚满了人。

匠人、力工、学徒黑压压一片，却静得只剩呼吸。炉口已填入物料，鼓风机开始预热。

陈默手持火把立于炉前。

老吴嘶声喊：“吉时到——点火！”

火把投入炉口。

初时只一点红光，随即引燃焦炭，火焰腾起。鼓风机全速运转，炉膛内隆隆闷响。

半个时辰后，炉体渐红。孙匠人趴在观火口，死死盯着炉内：“铁水开始熔了……流得顺！”

陈默紧握的拳微微松开。

子夜时分，出铁口前沙模已备。孙匠人持长钎，猛捅开泥封——

金红铁水奔涌而出，灼目光芒照亮夜空。铁水注沙模嘶嘶作响，白汽蒸腾。

第一炉，成了。

陈默走至已凝的铁锭前，蹲身伸手触摸——还烫，但已可触。

这铁锭色纯质匀，是上好的生铁。

明日，便能试炼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