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皇帝微服视察,暗中猜忌(1/2)
六月中旬,皇庄第一座高炉点火的前一天。
码头已灯火通明。漕船运来的最后一批焦炭堆成黑山,苦力们正加紧搬运。陈默蹲在炉前捏着矿砂,老吴指着新砌的炉膛:“按大人给的图样,炉膛比寻常高五尺,腹径大三成。风口加了水冷套。”
“鼓风机试过了?”陈默问。
“试了三回。”脸上带烫疤的孙匠人应道,“水力带动的双缸往复式,风力比人力足了一倍。就是齿轮咬合时有跳齿,昨夜调了半宿。”
陈默起身:“申时准时点火。告诉伙房,午间每人加半斤肉。”
众人脸上刚露出喜色,蒋瓛已快步走近附耳低语。陈默眉头微皱:“到何处了?”
“已进庄门,只带四个便衣。”
陈默整了整洗得发白的棉布袍,朝主道方向走去。
青石主道上,五六人影正缓步行来。为首者着深蓝直裰,戴四方平定巾,负手而行。身后四个精壮汉子步履沉实。
正是朱元璋。
陈默上前三步,躬身欲拜——
“免了。”朱元璋抬手,“朕今日便服,不必声张。你做你的事。”
陈默落后半步引路。朱元璋走得慢,目光掠过道旁榆树、排水沟、远处水车。
“这路修得平整。”朱元璋忽然开口。
“回陛下,这是三合土夯筑。”陈默解释,“雨天不泥泞,车马行得稳当。”
朱元璋嗯了一声,走到岔路口木牌前,伸手摸了摸牌沿:“全庄都是这般制式?”
“是。全庄设六十四处路牌,高低、形制、字体皆同。”
皇帝没再接话。前方传来规律的“咔嗒”声,是齿轮工坊。门内匠人各守机床车制铜件,地上排着新车的齿轮。
一小吏持卡尺量齿距,量罢即录于册。朱元璋驻足看了片刻,问:“这些小轮,做何用?”
陈默示意取来一枚齿轮:“此物名齿轮,用以传力变速。”
朱元璋接过,又拾起地上一枚同型齿轮,两相对扣——严丝合缝。
“这些……全一般模样?”
“误差不逾发丝之半。”陈默答,“任取两枚同型皆可啮合,损则易换。”
朱元璋沉默片刻,将齿轮放回。他走到机床旁观看,忽指齿轮问:“若以此法制箭镞,北疆戍卒每人携模具,战时可自铸否?”
陈默一怔,忙道:“原理相通。然箭镞需淬火开刃,非熟匠不可为。”
“朕知矣。”朱元璋搁下齿轮,“物之规整易,人之规整难。你能令匠人守此定制,是用了心的。”
语罢转身出坊。
一行人至主水渠旁。七架大水轮隆隆转动,每架皆以长轴传动至不同工坊。
朱元璋看了一会儿,问:“这套水利,耗银几何?”
“迄今六万八千两。”陈默如实报,“其中四万两为钱庄债券,两万八千两乃预售琉璃、精钢所得。”
“债券?”朱元璋转身,“你向民间举债?”
“是。年息一分二,三年期,以皇庄未来收益为抵。”陈默坦然,“国库空虚,臣不敢请拨。然皇庄若成,产出足偿本息。”
朱元璋盯着他,良久方道:“你倒是敢想。”
至高炉区,十丈炉体矗立夯土基上。炉旁堆着焦炭、矿石,匠人们正做最后查验。老吴带孙匠人拜见,伏地不敢抬头。
朱元璋绕炉基走了一圈,连问数问:炉温几何?一炉出铁多少?铁水如何提纯?
孙匠人答得结巴,陈默从旁补述。听到“出铁量是土炉三倍,且可炼钢”时,皇帝眼中掠过异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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