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章 上表请辞(2/2)
乾清宫里,朱元璋拿着陈默的奏折,看了三遍。这位老皇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御案,敲击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
“标儿,你怎么看?”他问站在下首的太子。
朱标咳嗽了两声,才缓缓道:“父皇,陈默这是……心寒了。”
“心寒?”朱元璋抬眼,“朕给了他高官厚禄,给了他生杀大权,他还心寒?”
“正是因为权太重,恩太隆,他才心寒。”朱标直视父亲,“权太重,招人嫉恨;恩太隆,惹人猜忌。他这半年在漕运上做的事,儿臣都看在眼里。改革漕运,触动多少人的利益?朝中多少人想把他拉下来?现在连父皇您都派人查他,他如何不寒心?”
朱元璋沉默。他当然知道陈默的处境,也知道漕运改革的艰难。但他就是要查,要敲打,要让这个年轻人知道,权力是他给的,也能收回来。
“他奏折里说,想回杭州皇庄搞技术。”朱元璋换了个话题,“你觉得,他是真心的?”
“是。”朱标肯定道,“陈默这个人,儿臣了解。他真正感兴趣的,不是当官,是做实事。改良农具、造船造车、兴办学堂,这些才是他的本心。当漕运总督,掌生杀大权,对他来说是负担,不是享受。”
“所以他是真想辞?”
“想辞,但也不全想辞。”朱标分析道,“他辞,是因为处境艰难;他不全想辞,是因为改革还未完成。这封奏折,半是真意,半是试探。”
“试探什么?”
“试探父皇的心意。”朱标缓缓道,“试探父皇是真心要用他,还是只想用他当刀,用完就扔。试探漕运改革在父皇心中,到底有多重。”
朱元璋笑了,笑容里有些复杂:“这小子,跟朕耍心眼。”
“不是耍心眼,是求个明白。”朱标正色道,“陈默这样的臣子,不能用寻常手段驾驭。他要的是信任,是支持,是让他放手去干的决心。若父皇给他这些,他能还父皇一个清明的漕运,一个充实的大仓。若父皇不给……”
“不给怎样?”
“他会真的辞官,回杭州搞技术。以他的才能,搞出些新东西不难。但漕运改革,可能就半途而废了。”朱标顿了顿,“那些被触动利益的人,会反扑;那些刚立起来的规矩,会废弛;那些刚培养的新人,会散去。太仓的粮食,会慢慢变少;漕运的损耗,会慢慢变多。一切回到从前。”
朱元璋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窗外是紫禁城的重重殿宇,琉璃瓦在春日阳光下闪闪发光。这座他一手建立的帝国,看似强大,内里却已开始腐朽。贪腐横行,效率低下,人心不古。陈默这样的人,就像一剂猛药,能治病,但也有副作用。
用,还是不用?
“你先回去吧。”皇帝没有回头,“朕想想。”
二月廿五,陈默在扬州等来了京城的消息。
不是圣旨,是一封密信,太子亲笔。信很短:“卿之苦心,本宫知之。然朝廷正值用人之际,漕运改革方兴未艾,卿当勉力为之,勿生退意。父皇处,本宫已为卿周旋。”
陈默看完信,心中一块大石落地,但另一块又提起。太子保他,皇帝暂缓,但这只是暂时的。猜忌的种子已经种下,迟早会发芽。
他走到书案前,开始写第二封信。这次不是给皇帝,是给刘铁头。
“刘师傅:见字如面。杭州工坊诸事,烦请加紧。新式漕船图纸、火铳改良方案、记里鼓车制造工艺,所有技术资料,务必整理备份。另,挑选核心工匠三十人,做好随时转移准备。地点……按原计划。”
信写完后,他叫来张玉:“你亲自跑一趟杭州,把这封信交给刘铁头。记住,要避开所有人,包括杭州官府。”
“是。”张玉接过信,“大人,是要……?”
“未雨绸缪。”陈默看着窗外,春日的阳光很好,但他的声音很冷,“如果有一天,我真要‘归田里’,也得有地方可归,有事情可做。”
张玉领命而去。
陈默独自站在院中。梅花已经谢了,枝头冒出嫩绿的新芽。春天来了,万物复苏,但他的心里,却像压着一块冰。
辞官是策略,但不是终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