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边赏边查（2/2）

“我不能选第一条。”他缓缓道，“我推行新政，整顿漕运，抓了多少贪官？如果我自己都不干净，怎么服众？新政还怎么推？”

“那就只能选第二条了。”蒋瓛叹道，“皇上年纪大了，猜忌心越来越重。太子殿下虽然信任您，但太子……身体不好。万一……”

他没有说下去，但意思很明白。万一太子出事，陈默这样没有根基、又手握重权的臣子，会第一个被清算。

“我明白了。”陈默点头，“多谢蒋大人提醒。”
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蒋瓛又道，“周三爷那边，皇上也下令查了。锦衣卫在他府上搜出些东西——不是贪腐的证据，是……是几封密信，提到‘凉国公’‘湖广旧事’。皇上看了，什么都没说，但让我继续深挖。”

蓝玉！陈默心中一凛。周三爷是蓝玉的人，查周三爷，就是查蓝玉。皇帝这是要动手了？

“周三爷现在如何？”

“软禁在府中，等候发落。”蒋瓛道，“但他嘴很硬，什么都不说。倒是他府上一个管家，招了些东西，说周三爷每年都要往京城送一大笔银子，具体给谁，他不知道。”

陈默沉思。蓝玉、漕运、湖广旧案……这些线索正在慢慢连成一条线。皇帝一边查他，一边查蓝玉，这是要两边同时敲打？

“蒋大人，您觉得皇上到底想干什么？”

蒋瓛苦笑：“圣意难测。但以我对皇上的了解，他这是在……平衡。您改革漕运，触动太多利益，权力太大，所以要查您，让您知道谁是君谁是臣。蓝玉功高震主，勾结漕运官员，也要查，让他收敛。至于最后怎么处置……”他摇头，“要看皇上的心情，看时局的变化。”

送走蒋瓛，已是子夜。陈默独自坐在书房，看着桌上那份密报。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，在青砖地上投下格子的影子。远处传来打更声，梆梆梆，三更天了。

他想起半年前离开武昌时，周振武送他的那句话：“大人，前路艰险，珍重。”当时他还不太理解，现在明白了。

改革就像走钢丝，左边是旧势力的反扑，右边是皇帝的猜忌。稍有不慎，就会摔得粉身碎骨。

“大人，还没歇息？”赵武的声音在门外响起。

“进来。”

赵武推门进来，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面：“厨子做的夜宵，您趁热吃。”

陈默接过，碗是粗瓷的，面是普通的面，上面卧着个荷包蛋，撒了些葱花。热气腾腾，香气扑鼻。他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热——这大概是他这半年来，唯一不用提防、不用算计的温暖。

“赵武，你跟了我多久了？”

“五年了，大人。”赵武道，“从您还在工部做给事中时就跟着。”

“后悔吗？”

赵武一愣，随即正色道：“不后悔！末将是个粗人，不懂什么大道理。但末将知道，大人做的事，是为百姓好，为国家好。跟着大人，踏实！”

陈默笑了，笑中有泪光：“好，踏实就好。”

他低头吃面，汤很鲜，面很筋道。吃完后，浑身暖和了些。

“赵武，从明天起，你亲自负责学堂学员的护卫工作。特别是那些优秀学员，要保证他们的安全。”

“大人是担心……”

“不怕一万，就怕万一。”陈默放下碗，“另外，你私下联系刘铁头，让他把杭州工坊的核心工匠名单整理一份给我。还有……江南那些新式农具、漕船、火铳的图纸，全部备份，妥善保管。”

赵武神色一凛：“大人，您这是……”

“未雨绸缪。”陈默站起身，走到窗前，“皇上一边赏我，一边查我。这说明，他既要用我，又要防我。我要让他既用得上，又防得住。”

月光下，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，投在墙上，像一座沉默的山。

正月廿五，陈默上了一道奏折。不是辩解，不是表功，而是请辞——辞去太子少傅的虚衔，理由是“臣年轻德薄，难当辅佐储君之重任”。同时，他把皇帝赏赐的百两黄金，全部捐给漕运工政学堂，作为优秀学员的奖学金。

奏折送走后，扬州官场又是一阵议论。有人说陈默傻，到手的高位不要；有人说他聪明，知道进退；有人说他做作，沽名钓誉。

陈默一概不理。他照常去码头巡视，去学堂讲课，去船厂查看新船改造。一切如常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