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0章 边赏边查（1/2）

陈默站在院中，手里拿着一封刚到的圣旨。明黄色的绢帛在阳光下闪着柔和的光泽，上面的字迹工整端庄，是司礼监太监的笔迹。旨意很明确：漕运改革成效显着，太仓充实，陈默功在社稷，特赏赐黄金百两、御制文房四宝一套、宫绸十匹。并加封太子少傅衔——虽然只是虚衔，但从三品侍郎一跃成为从一品的东宫辅臣，这是莫大的荣宠。

“臣陈默，领旨谢恩。”陈默跪在地上，双手接过圣旨，声音平稳。

来宣旨的是司礼监的一位随堂太监，姓高，四十来岁，白净面皮，说话时总是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。他扶起陈默，笑道：“陈大人少年英才，深得皇上器重。这太子少傅的衔，本朝开国以来，还未有如此年轻者获此殊荣。恭喜恭喜！”

“全赖皇上圣明，太子殿下提携，下官愧不敢当。”陈默谦逊道。

高太监又说了些场面话，便告辞回京复命。送走宣旨队伍，陈默回到书房，把圣旨供在香案上。黄金、文房、宫绸都堆在桌上，金锭在阳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，御制湖笔、徽墨、宣纸、端砚摆放整齐，宫绸的色泽鲜艳夺目。

钱有财、赵武、张玉等人都聚在书房，脸上满是喜色。

“大人，这是天大的恩宠啊！”钱有财激动得声音发颤，“太子少傅！这可是能入阁的衔！”

赵武也笑道：“那些在朝中诋毁大人的人，这下该闭嘴了！”

陈默脸上却没有太多喜色。他走到窗前，看着院中盛开的梅花，沉默良久。春风拂过，几片花瓣飘落，在青砖地上打着旋。

“大人，您不高兴？”张玉察觉出异样。

“不是不高兴。”陈默缓缓道，“是觉得……这恩宠太重了。”

“重才好！说明皇上信任大人！”

陈默摇头。他想起杨溥密信里的提醒，想起朱元璋那句“陈默在扬州，真有这么大权？”的询问。皇帝的信任从来不是无条件的，恩宠越重，猜忌也可能越深。

“钱书吏，把这些赏赐登记造册，黄金入库，文房我留着用，宫绸……分给学堂的优秀学员，还有码头上表现突出的船工。”陈默吩咐道，“以皇上的名义赏下去，让他们感念皇恩。”

“是！”钱有财领命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漕运衙门喜气洋洋。太子少傅的衔虽然只是虚名，但在官场上意义重大。扬州及周边州县的官员纷纷前来道贺，门前车马络绎不绝。连一直阳奉阴违的冯知府，也亲自从淮安赶来，送上厚礼。

陈默一律挡驾，只收了几个不得不收的——比如郁新从京城捎来的一幅字，徐辉祖送的一把宝刀。其余礼品全部退回，并严令下属不得收受任何贺礼。

正月廿三，夜深人静时，蒋瓛悄悄来到扬州。

他是半夜翻墙进来的，一身黑衣，像影子般闪进陈默的书房。烛光下，这位锦衣卫指挥使的脸色凝重，眼中布满血丝。

“蒋大人，怎么亲自来了？”陈默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。

蒋瓛从怀中掏出一份密报，放在桌上：“陈大人，您先看看这个。”

密报是锦衣卫扬州卫所呈上京城的，上面详细记录了陈默这半年来的行踪、交往、甚至日常起居。几点起床，几点用饭，见了什么人，说了什么话，都记载得清清楚楚。最后还附了一份财产清单：陈默在扬州的住处是漕运衙门官邸，没有私宅；名下田产为零；积蓄……只有俸禄攒下的三百两银子。

“这是……”陈默抬头。

“皇上让查的。”蒋瓛声音低沉，“正月初十，皇上召我进宫，问陈默在扬州如何。我说大人清正廉明，一心改革。皇上沉默半晌，说‘清廉是好事，但太过清廉，反而让人不放心。你派人去查查，他真这么干净？’”

陈默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。他早知道皇帝多疑，但没想到猜忌至此。

“这密报是我截下来的副本。”蒋瓛继续道，“原件已经送往京城。皇上看了，会怎么想？”

陈默苦笑：“会觉得我装得太好，还是觉得我另有图谋？”

“都有可能。”蒋瓛顿了顿，“大人，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
“蒋大人但说无妨。”

“您……太干净了。”蒋瓛直视陈默，“朝中官员，哪个没有些灰色收入？收些孝敬，置些田产，养些门客，这是常事。可您呢？住官邸，吃官饭，穿官衣，俸禄之外分文不取。这在皇上看来，要么是圣人，要么……是所图甚大。”

陈默沉默。他想起历史上那些被朱元璋猜忌的功臣，徐达、刘基、李善长……哪一个不是清廉能干？可最后呢？

“我该怎么办？”他问。

“两条路。”蒋瓛伸出两根手指，“第一，主动‘不干净’一点。收些无关紧要的礼，置些不大的产业，让皇上觉得您也是个‘正常人’。第二……”他压低声音，“留好后路。”

陈默看着桌上的密报，烛火在纸面上跳跃。那些冰冷的文字记录着他每一天的生活，像一张无形的网，把他罩在里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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