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朝中诋毁(1/2)
“……朝中近日流言四起,言卿‘权倾漕运’‘阴结边将’‘其心叵测’。都察院御史王铎前日上疏,弹劾卿‘以整顿漕运为名,实则结党营私,将漕运沿线官员尽数换成私人,把持朝廷命脉’。疏中列数‘十罪’,其一曰‘擅杀官吏,威福自专’;其二曰‘苛待船工,以邀功名’;其三曰‘结交武将,图谋不轨’……”
陈默读到“结交武将,图谋不轨”八字时,手指微微一颤。纸页在炭火映照下泛着微黄的光,墨迹有些洇开,像滴落的血。
窗外雪越下越大,天地间白茫茫一片。远处码头上,漕船仍在进出,船工们的号子声透过雪幕传来,显得有些缥缈。
“大人。”赵武推门进来,带进一股寒气,“蒋瓛大人从京城派来的人到了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来的是个锦衣卫百户,姓陆,三十来岁,精干沉稳。他行了礼,从怀中掏出一份密封的奏章抄本:“陈大人,这是御史王铎弹劾您的奏章全文。蒋大人让下官务必亲手交给您。”
陈默接过,展开细读。奏章写得很长,文采斐然,引经据典,但字字诛心。说他“以工政学堂为名,培养党羽”——这倒不算全错;说他“苛待船工,以邀功名”——这是颠倒黑白;说他“结交武将,图谋不轨”——这是捕风捉影,却又最是致命。
奏章最后写道:“……陈默以弱冠之年,骤升高位,本应谦恭自守,却骄横跋扈。漕运总督一职,位高权重,其人却兼工部侍郎、都察院佥都御史,集军政财权于一身,前所未有。更兼其与武昌卫千户周振武、扬州卫周三爷等武将往来密切,暗中操练水手,其心难测。臣恐漕运不归朝廷,而归于陈默矣!”
陈默把奏章放在桌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。炭火噼啪作响,火光在他脸上投下跳动的阴影。
“陆百户,朝中对此奏,反响如何?”
陆百户低声道:“皇上将奏章留中不发,但也没有斥责王铎。太子殿下在朝会上为大人辩护,说‘漕运改革成效显着,太仓充实,此乃实绩。岂能因几句空言,否定实干之臣?’但……附和王铎的官员不少,多是漕运沿线出身,或与蓝玉交好者。”
“蓝玉有何举动?”
“凉国公称病未上朝,但其门生故旧在朝中活动频繁。下官奉命监视,发现这几日进出凉国公府的,除了武将,还有几位都察院的御史,其中就有王铎。”
陈默闭目沉思。蓝玉果然出手了,而且出手狠辣。不直接攻击改革本身——因为改革成效摆在那里,攻击无效——而是攻击他这个人,给他扣上“权倾漕运”“图谋不轨”的帽子。这比直接反对改革高明得多。
“皇上……怎么说?”陈默睁开眼。
“皇上没有表态。”陆百户顿了顿,“但下官听宫中眼线说,皇上看了王铎的奏章后,沉默良久,问了身边太监一句‘陈默在扬州,真有这么大权?’”
这句话像一根冰锥,刺进陈默心里。朱元璋的猜忌,是每个大臣头顶悬着的利剑。改革需要权力,权力大了就会引起猜忌,这是无解的难题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陈默平静道,“你回去禀告蒋大人,就说陈默心中有数,让他不必担心。”
“是。”
陆百户退下后,陈默独自站在窗前。雪还在下,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已经白了头,枝条上积了厚厚一层雪,偶尔有雪块落下,发出“噗”的轻响。
权倾漕运……他苦笑。是啊,他现在确实权力很大。漕运总督,兼工部侍郎、都察院佥都御史,还有“先斩后奏”之权。整个漕运沿线,从扬州到京城,几十个码头,几千条船,几万官吏漕工,都在他的管辖之下。说要换人就能换人,说要查账就能查账,说要抓人就能抓人。
但这权力是用来干什么的?是用来贪腐的吗?是用来结党的吗?是用来谋反的吗?
他是用来改革的!是用来清除积弊的!是用来充实太仓的!
可这些话,说给谁听?那些在朝中高谈阔论的官员,那些在背后使绊子的权贵,谁会信?
“大人。”钱有财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带着几分犹豫。
“进来。”
钱有财推门进来,手里拿着一份名册,脸色不太好看:“大人,这是……这是刚收到的。”
“什么?”
“扬州及周边州县官员联名上的‘万民书’。”钱有财把名册放在桌上,“说是‘万民’,其实签名的都是些乡绅、粮商、还有……几个致仕的官员。内容是……是恳请朝廷体恤漕工,减轻考核,放缓改革。”
陈默翻开名册。密密麻麻的名字,后面盖着红手印。最前面的几个名字他认识:李守仁(就是那个献了赎罪银的粮商)、周文渊(致仕翰林)、还有几个地方大族的族长。名册最后,居然还有孙老黑的签名——歪歪扭扭的三个字,按了个模糊的手印。
“他们怎么让孙老黑签的?”陈默问。
“听说……是李守仁派人找的他,说只要签名,就免了他欠的十两印子钱。”钱有财愤愤道,“这些人,表面上是为民请命,实际上是自己利益受损,想借船工的名义施压!”
陈默合上名册。这一招很高明。直接反对改革,会被扣上“阻挠国策”的帽子;但打着“为民请命”的旗号,就显得正义凛然。而且联名上书,法不责众,朝廷也不好处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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