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朝中诋毁（2/2）

“大人，要不要查查这些签名人？”钱有财问。

“查什么？”陈默摇头，“他们做的很干净，没有把柄。联名上书是百姓的权利，朝廷也不能禁止。”

“那……就这么算了？”

“当然不能。”陈默站起身，“他们不是要‘为民请命’吗？好，我们就看看，真正的‘民’是怎么想的。”

他走到书案前，提笔疾书：“钱书吏，你带人下去，到各个码头，找真正的船工、搬运工、还有他们的家眷。不找头头，就找最底层的。问问他们：改革前后，工钱多了还是少了？日子好过还是难过了？漕运学堂，他们的子弟能不能上？记里鼓车审计，对他们有没有好处？”

钱有财眼睛一亮：“大人是要……”

“他们要‘万民书’，我们就给他们一个真正的‘万民书’。”陈默笔下不停，“记住，不强迫，不诱导，如实记录。愿意签名的就签，不愿意的就不签。把所有记录原样整理，我要上报朝廷。”

“是！”

钱有财领命而去。陈默继续写信，这是给太子的密折。他要把朝中的诋毁、地方的反弹、还有他准备的反制措施，都如实禀报。最后他写道：“……臣自知位高权重，易招人嫉。然漕运改革，关乎国本，非大权不能成事。臣愿以一身担此重责，功过任由后人评说。唯求殿下信臣，则臣虽万死，亦不敢退半步。”

信写完后，他叫来赵武：“八百里加急，直送东宫。”

“是。”

接下来的几天，钱有财带着学堂的学员，分头到各个码头、船工聚居的棚户区、搬运工常去的茶棚，逐一询问记录。起初船工们还有顾虑，不敢说实话。后来见衙门的人真的只是记录，不强迫不诱导，渐渐就放开胆子了。

腊月二十，钱有财抱着一大摞记录回来。每份记录都按了手印，有些手印歪歪扭扭，有些手印上还沾着煤灰、桐油——那是干活人的手。

陈默一份份看过去。

船工王老五（就是那个月拿八两银子的）：“改革前，一个月跑三趟，工钱三两，不够养家。改革后，跑六趟，工钱八两，还能供儿子上学堂。记里鼓车好，以前吴老滑他们虚报里程，我们老实人吃亏。现在公平，谁跑得多谁拿得多。”

搬运工李二狗：“以前码头管事克扣工钱，十文要扣两文。现在账目公开，每天干多少拿多少，不拖欠。我上个月挣了二两银子，给老娘买了件棉袄。”

船工家属刘王氏：“我男人以前跑船，三天两头靠岸喝酒赌钱，工钱都输光了。现在考核严，他不敢乱来了，工钱全拿回家。儿子在学堂，管吃管住还发钱，说是学好了能当账房先生。陈大人是青天！”

也有不满的。船工孙老黑（就是签了名那个）：“改革好是好，就是太累。我五十了，拼不过年轻人。要是能给我们这些老船工松一点……”

陈默把孙老黑的记录单独抽出来，递给钱有财：“这个，按他说的办。年过五十的船工，考核标准降一成。但工钱也相应降一成，公平合理。”

“是。”

腊月廿五，陈默把整理好的“真正的万民书”连同奏折，送往京城。这份记录很厚，足有三百多页，记录了八百多名底层漕工、搬运工、家属的真实心声。没有华丽的辞藻，只有朴实的语言，但字字真切。

奏折最后，陈默写道：“……臣权倾漕运，乃为成事，非为谋私。若陛下疑臣，臣可随时交还权柄，归田隐居。然漕运改革方兴未艾，若半途而废，则前功尽弃，贪腐复生，太仓再虚。恳请陛下明察。”

信送走后，陈默感到一阵虚脱。这半年来，他几乎没睡过一个安稳觉。技术改革、制度建立、人事调整、应对反弹……每一件事都耗尽心血。现在还要应对朝中的政治攻击，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。

除夕夜，扬州城爆竹声声，烟花在夜空中绽放。陈默没有去参加官府的宴会，独自在漕运衙门的望楼上，看着满城灯火。

雪停了，但寒意更重。他裹紧了披风，望向北方京城的方向。不知太子看到他的奏折会怎么想，不知皇帝会怎么决断。

“大人，天冷，回去吧。”赵武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。

“再站会儿。”陈默摇头，“赵武，你说我做错了吗？”

赵武沉默片刻：“末将不懂朝政。但末将知道，这半年，码头上饿死的人少了，船工家的孩子能上学了，太仓的粮食多了。这些，都是大人做的。”

陈默笑了笑，笑容里有欣慰，也有苦涩。

是啊，这些是实实在在的。可朝中那些人，看不见这些，或者说，不想看见这些。他们只看见他权力大了，只想着怎么把他拉下来。

“走吧，回去。”陈默转身下楼。

回到书房，炭火还燃着。桌上放着一封信，是周振武从武昌寄来的。信很短，只有一句话：“末将听闻朝中有人诋毁大人。若有用得着末将处，刀山火海，在所不辞。”

陈默把信凑到炭火上烧掉。火光映着他的脸，忽明忽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