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漕运时间减半（2/2）

“现在闭着眼都能调！”周船头自豪地说，“我船上的伙计，个个都会。我们还自己琢磨出一套配合的法子，顺风时怎么张帆，侧风时怎么调角度，逆风时怎么走‘之’字。从扬州到淮安，以前要六天，现在四天准到。”

陈默点头。这就是他要的效果——不只是船改造了，人也进步了。

船行到高邮段时，遇到了一个老熟人——孙老黑。

孙老黑的船正在前面慢悠悠地走着，帆只张了一半，船工们无精打采地划着桨。见到陈默的船追上来，孙老黑脸色变了变，想加速，但已经来不及了。

两船并行时，陈默让船靠过去。

“孙船头，好久不见。”陈默站在船头，看着对面船上那个曾经带头闹事的老船头。

孙老黑尴尬地行礼：“陈……陈大人。”

“你儿子在学堂怎么样？”陈默问。

提到儿子，孙老黑脸上有了光彩：“好！好着呢！上月考核，算术拿了甲等，李教谕夸他是块料子。说……说年底可能提前结业，分到码头做账房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陈默点头，“你呢？这半年跑得怎么样？”

孙老黑脸一红：“还……还行。就是老了，拼不过年轻人。上个月跑了四趟，拿了五两银子，比以前强点。”

陈默看了看他的船，还是旧式船，没有改造。船工们也都年纪偏大，动作慢吞吞的。

“为什么不申请改造？”陈默问。

“改造要停船一个月，少挣一个月钱……”孙老黑声音低下去，“而且，听说改造后考核更严，我怕跟不上。”

陈默沉默片刻，对钱有财说：“记下来。回衙门后，给孙船头安排第一批改造，费用从衙门公费里出。另外，安排两个年轻船工上他的船，帮带一个月。”

孙老黑愣住了，眼眶突然红了，“噗通”跪下：“陈大人！我……我以前糊涂，带头闹事，您不计较，还……还帮我……”

“起来。”陈默淡淡道，“我不是帮你，是帮漕运。旧船不改，效率上不去；老船工不带新人，手艺传不下去。你要真想谢我，就把船开好，把新人带好。”

“是！是！”孙老黑连连磕头。

船继续北上。李聪站在陈默身边，小声说：“大人，您真仁义。”

“不是仁义。”陈默望着前方宽阔的运河，“是不得不为。漕运改革，不能只靠我们几个，要靠所有船工、所有官吏。愿意改的，我们帮；不愿意改的，我们换；阻挠改革的，我们办。但总得给人改过的机会。”

李聪若有所思地点头。

船到淮安时，正好四天。比预定的还早了半日。

淮安码头比扬州更大，漕船往来如织。陈默下了船，在码头上转了一圈。这里的改革显然也见效了——新式船多了，船工们精神了，码头的账房都在用新式记账法，学堂毕业的学员已经开始在关键岗位当值。

淮安漕运衙门的负责人是个姓冯的知府，五十来岁，原来对改革阳奉阴违，后来见扬州那边动了真格，才勉强跟上。此刻见了陈默，格外热情。

“陈大人！您可算来了！下官正要向您报喜呢！”冯知府满脸堆笑，“淮安段漕运，这半年效率提升三成五，损耗降了一成！户部刚刚行文嘉奖！”

陈默不置可否，直接问：“周三爷那边，有什么动静？”

冯知府笑容一僵：“周千户他……他最近很安分，对漕运改革很是支持。还主动配合我们审计组的工作。”

“是吗？”陈默盯着他，“那胡巡检的案子，他怎么解释？”

“那……那是胡巡检个人行为，周千户说他不知情。”冯知府额角冒汗，“下官查过，确实没有直接证据……”

陈默不再追问。他知道，周三爷这种老油条，不会留下把柄。但他也不急，只要改革继续推进，这些人的生存空间就会越来越小。

在淮安待了两天，陈默继续北上，经徐州、济宁，一直到临清。一路所见，改革成效参差不齐——靠近扬州、淮安的地方，落实得好；越往北，阻力越大。山东段的漕运官员，明显在观望，在拖延。

十一月底，陈默回到扬州。这一趟走了近一个月，看了十几个码头，见了上百名官吏船工。

回到衙门的第一件事，就是写奏折。他要把沿途所见如实上报：改革成效显着，但阻力依然存在；太仓充实了，但人心未定；技术问题解决了，但人事问题更复杂了。

写到最后，他笔锋一转：“……臣以为，漕运改革已过半程，当下最要紧者，非技术，非制度，而在人心。当奖勤罚懒，扶正祛邪，使清廉者得其位，勤勉者得其利，奸猾者无所遁形。如此，改革方能持久，漕运方能清明。”

奏折送走后，陈默独自登上衙门的望楼。时近腊月，北风渐起，运河上的船都加了帆。远处，学堂的方向灯火通明，那是学员们在夜读。

半年前，这里还是一片暮气沉沉。现在，已经有了新生的气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