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用记里鼓车审计(2/2)
“车不准?”钱有财冷笑,“另外两条抽检的船,戊字十二号实测一百零一里,船头报一百零五里,误差四里;庚字三号实测九十五里,船头报九十八里,误差三里。为什么就你的误差二十二里?”
吴老滑噗通跪下:“钱书吏,我……我一时糊涂!我愿意补交多报的运费,求您网开一面……”
“网开一面?”陈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不知何时,陈默已经站在码头上,身后跟着赵武和几个衙役。晨光中,他的脸色冷峻如铁。
“吴老滑,你可不是第一次了。”陈默走到他面前,“我查过旧账,过去三年,你的船每次都比别的船多报里程,少则十里,多则三十里。三年下来,虚报里程累计五百余里,多领运费一百五十两。这笔账,怎么算?”
吴老滑面如死灰,瘫坐在地。
“按章程,虚报十里以上,送官查办。”陈默一挥手,“带走!”
衙役上前,给吴老滑戴上枷锁。码头上其他船工围观,指指点点,有人幸灾乐祸,有人兔死狐悲。
陈默转向众人,声音洪亮:“都看到了?这就是作假的下场!从今往后,漕运审计常态化。记里鼓车每月抽查,账簿每季核查,年底总审。谁敢伸手,这就是榜样!”
船工们噤若寒蝉。
“不过——”陈默话锋一转,“守规矩的,也有重赏。戊字十二号船头,误差四里,在允许范围内,本月工钱加一成,以资鼓励。庚字三号船头,误差三里,加两成。”
被点名的两个船头又惊又喜,连忙躬身道谢。
这一手赏罚分明,让船工们心里有了底:不贪不占,按实呈报,不但没事,还有奖;弄虚作假,重罚不贷。
审计组初战告捷的消息,很快传遍了漕运衙门。那些原本心怀侥幸的官吏、船头,都收敛了许多。账目做得更仔细了,里程报得更谨慎了,连码头上搬运工的损耗记录都规范起来。
但陈默知道,这远远不够。吴老滑这样的小虾米好抓,真正的大鱼还藏在深水里。
八月底的一天夜里,陈默在书房查看审计组报上来的数据。三个月来,抽查漕船六十艘,查出虚报里程的十二艘,追回赃银八百余两。整体漕运损耗率从一成五降到一成三,效率提升了近两成。
成绩显着,但问题也浮现出来。
“大人,这是最近发现的问题。”钱有财递上一份报告,“有些船开始‘绕远路’——明明有近道不走,偏要走远路。里程是实打实的,但耗时多了,效率低了。”
陈默看着报告,眉头紧锁。这是上有政策下有对策。不能虚报里程,就故意走远路,多耗时间多领“辛苦费”。
“还有,”钱有财继续道,“周三爷那边,最近消停得很。但他手下的巡检,对咱们审计组的人特别‘客气’,处处行方便。下官觉得……不对劲。”
太配合了,反而可疑。陈默沉吟片刻:“让李聪他们下次抽查,专挑周三爷管辖的码头。不要打招呼,突然袭击。”
“是。”
九月初三,审计组突击检查扬州卫管辖的瓜洲码头。
这次带队的是王实。小伙子经过两个月的历练,沉稳了许多。他带着记里鼓车,突然出现在码头时,周三爷手下的巡检都愣住了。
“王……王审计,您怎么来了?也不提前说一声,好让我们准备准备……”巡检头目姓胡,满脸堆笑。
“审计就是不能提前通知。”王实公事公办,“今天抽检丙字三十号船,从瓜洲到仪征。”
胡巡检脸色微变:“丙字三十号?那船……那船今天没出工啊。”
“没出工也查。”王实不为所动,“查它昨天的行程。”
“昨天的记录……还没整理好……”
“那就现在整理。”王实直接往码头巡检房走,“胡巡检,请把昨天的出船记录拿出来,我要核对。”
胡巡检额头冒汗,磨磨蹭蹭地拿出记录簿。王实翻开一看,丙字三十号船昨天的记录是:瓜洲到仪征,一百一十里,耗时两天。
他不动声色,让手下带着记里鼓车,沿昨天丙字三十号船的航线重走一遍。
结果出来了:实测只有九十里。
“胡巡检,解释一下?”王实指着数据。
“这……这可能是船绕路了……”胡巡检支支吾吾。
“绕路二十里?”王实冷笑,“而且记录上写两天,实际一天就能到。这多出来的一天,船在哪?”
胡巡检答不上来了。
王实不再跟他废话,直接下令:“封存巡检房所有记录,船只暂扣,相关人员全部带回衙门!”
当天下午,陈默亲自审讯。在确凿证据面前,胡巡检扛不住了,交代出实情:周三爷指使他们,在记录上做手脚。船走九十里,报一百一十里;走一天,报两天。多出来的运费和时间补贴,周三爷拿六成,他们分四成。
“仅瓜洲码头,三个月来就虚报运费一千二百两。”陈默看着供词,心中发寒。一个码头如此,整个漕运几十个码头,该是多大的窟窿?
“大人,要不要抓周三爷?”赵武问。
“暂时不要。”陈默摇头,“周三爷是扬州卫的千户,正五品武官,没有确凿证据动不了他。而且,他背后可能还有人。”
他想起蒋瓛密信里提到的,蓝玉与漕运官员往来密切。周三爷的舅舅在兵部,又是蓝玉旧部,这条线不能断。
“先把胡巡检这些人办妥。”陈默下令,“赃款追缴,涉案人员按律处置。至于周三爷……继续收集证据。”
“是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