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用记里鼓车审计(1/2)
陈默站在码头高处,身旁除了钱有财、赵武,还多了三个新面孔——这是漕运工政学堂第一批学员中选拔出来的佼佼者,此刻穿着青色学员服,神情紧张又兴奋。
“大人,那就是记里鼓车。”钱有财指着码头空地上停着的一辆奇特车辆。
车不大,双轮木制,车厢像个方盒子。最奇特的是车轮旁装着一套复杂的齿轮装置,还有一根垂直的木杆,杆顶是个小鼓。车轮每转一圈,齿轮就转动一格,转到一定圈数时,机关触动,木槌就会敲一下鼓。
“这是工部军器局按您图纸赶制出来的。”钱有财介绍道,“车轮周长六尺,转一百圈正好是一里,鼓响一声。车上有计数盘,可以记录总里程。”
三个学员凑近细看,眼中满是好奇。其中一个叫李聪的,是丙班算术最好的,忍不住问:“大人,这车真能测准里程?”
“试试就知道了。”陈默招手叫来车夫,“老刘,你驾车沿码头跑一圈,从这头到那头,正好一里。让学员们跟着数。”
车夫老刘是个老实的漕运衙役,应了一声,驾起记里鼓车缓缓前行。车轮碾过青石板路,发出“嘎吱嘎吱”的声响。三个学员跟在车旁,眼睛紧紧盯着车轮,心中默数。
车行过半,鼓声未响。李聪眉头微皱,喃喃道:“应该快了……”
话音刚落,“咚”的一声,鼓响了。
车继续前行,又走了一段才停下。钱有财早已在终点插了标杆,这时用丈量绳一量,从起点到终点,正好一里零二十步。
“误差二十步,约三分。”陈默点头,“够用了。”
李聪却还在算:“车轮周长六尺,转一百圈是六百尺,一里是三百六十丈,合一千零八十尺……不对啊,这数字对不上……”
“因为车轮实际周长是六尺一寸。”陈默笑了,“我特意让他们做得稍大些,这样测出的里程会比实际略长。为什么?”
三个学员面面相觑。另一个叫王实的学员试探着说:“是为了……防止有人虚报里程?”
“聪明。”陈默赞许道,“漕运上的猫腻,多出在里程上。明明只走了八十里,报一百里,多出的二十里运费就进了私人口袋。现在用记里鼓车实测,车测出的数比实际还稍长些,若还有人报得比车测的还多,那必是作假。”
钱有财补充道:“从今天起,漕运衙门的审计组正式成立。你们三个,就是第一批审计员。职责很简单:带着记里鼓车,随机抽查漕船行程。每船每年至少被抽检三次,抽中者,全程跟车测量。”
李聪眼睛亮了:“那要是抓到作假的……”
“按规矩严惩。”陈默声音冷了下来,“虚报里程一里,罚运费十倍;虚报五里以上,船头革职,永不录用;虚报十里以上,送官查办。”
王实倒吸一口凉气:“这么严?”
“不严不行。”陈默看着江面上往来如织的漕船,“漕运一年经手几百万两银子,手指缝里漏一点,就是成千上万。这些钱哪来的?是百姓的税赋,是边关将士的粮饷,是朝廷的命脉!”
他转向三个年轻人:“你们记住,审计不是找茬,是守护。守护漕运的清廉,守护朝廷的钱粮,守护百姓的血汗。”
“学生明白!”三人齐声应道。
当天下午,第一次审计抽查就开始了。
抽签箱里放着所有漕船的编号,钱有财当着众船头的面,从里面抽出三个签:丙字七号、戊字十二号、庚字三号。
被抽中的三个船头脸色都变了。尤其是丙字七号的船头,姓吴,外号“吴老滑”,在码头上是出了名的会钻营。他的船从扬州到镇江,每次都报一百二十里,比别的船多报二十里,但总能找出理由——什么绕开浅滩啦,躲避风浪啦,反正理由一大堆。
“吴船头,请吧。”李聪捧着记里鼓车,彬彬有礼。
吴老滑脸皮抽了抽,勉强笑道:“这位小哥,我的船今天……今天船底有点漏,走得慢,要不改天?”
“漏了更要修。”王实接口道,“我们跟着车在岸上走,不影响您修船。再说,里程测的是路,不是时间,您走多慢都行。”
话说到这份上,吴老滑没辙了,只能硬着头皮答应。
记里鼓车被装上一艘小船,由两个衙役划着,沿运河岸并行。李聪和王实在小船上盯着计数盘,第三个学员周安则在漕船上,监督船头不得中途靠岸或绕路。
船从扬州码头出发时,日头刚偏西。吴老滑的船果然走得慢,帆只张了一半,桨也划得有气无力。李聪在小船上看得清楚,低声对王实说:“他在拖时间,想等天黑了搞鬼。”
“不怕。”王实指着记里鼓车,“车在计数,他拖到明天也是这么多里。”
果然,船行到天擦黑,才走了不到三十里。吴老滑嚷嚷着要靠岸过夜,说夜里行船危险。
周安在漕船上寸步不让:“吴船头,规定是除恶劣天气外不得无故停航。今天月明星稀,风平浪静,正是行船的好时候。”
“你个小毛孩子懂什么!”吴老滑恼了,“江上夜里暗流多,出了事你负责?”
“我负责。”周安年纪虽小,语气却坚定,“我是漕运衙门审计员,奉陈大人之命监督行程。您若坚持靠岸,请在行程记录上写明原因,并签字画押。明日我会呈报衙门,由大人裁定是否合理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。吴老滑要是真靠岸,就得白纸黑字写理由,到时候陈默一看,月朗星稀的夜晚说不能行船,这谎怎么圆?
他咬了咬牙,只得继续走。
夜里,运河两岸点点渔火。记里鼓车上的灯笼亮着,车轮转动声、齿轮啮合声、偶尔的鼓声,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李聪和王实轮班守着计数盘,眼睛都熬红了,但精神亢奋。这是他们第一次执行任务,感觉肩上担着千斤重担。
天亮时分,船到镇江码头。
吴老滑下船时,腿都在打颤——不是累的,是吓的。他一夜没睡,脑子里全是怎么应对。
钱有财早已等在码头,接过李聪递上的里程记录:记里鼓车实测,扬州到镇江,水路九十八里。
而吴老滑以往报的,都是一百二十里。
“吴船头,解释一下?”钱有财面无表情。
“这……这……”吴老滑汗如雨下,“可能……可能是记里鼓车不准……”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