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创办漕运学堂(1/2)
漕运衙门后院的书房里,陈默面前的桌上摊着三份文书:一份是皇帝的批复奏折,朱批“准奏”二字力透纸背;一份是户部拨款的公文,准许漕运衙门动用五万两银子“兴办新学”;还有一份,是蒋瓛从京城送来的密信,说锦衣卫已抽调五十名精干人手,正在南下途中。
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,一阵高过一阵。陈默揉着发胀的太阳穴,目光落在院中那棵老槐树上。雨水顺着树叶滴滴答答落下,在树下的青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。
创办学堂——这是他在奏折里提出的应对之策,也是他深思熟虑后的战略转折。技术改革可以提升效率,制度考核可以规范行为,但若没有可靠的人去执行,一切都会在旧势力的腐蚀下变形走样。漕运这潭浑水里,需要注入一股清流。
“大人。”钱有财的声音在门外响起,“您要的漕运官吏名册,下官整理好了。”
“进来。”
钱有财抱着一摞厚厚的册子进来,放在桌上时发出沉闷的响声。他擦了擦额头的汗:“按您的吩咐,把漕运衙门及各码头所有官吏、书吏、账房、巡检,全都登记在册。共一千二百七十三人,其中……”
他翻开最上面一本:“在漕运衙门任职十年以上的,四百六十五人;五年到十年的,三百八十二人;五年以下的,四百二十六人。”
陈默拿起名册,随手翻了几页。每个人的名字后面,都标注着年龄、籍贯、入行时间、现任职务,还有钱有财用朱笔写的小字评语:“贪”“懒”“可用”“可疑”……
“这个李四,”陈默指着一个名字,“评语是‘贪,与马半城往来甚密’。他现在什么职务?”
“码头巡检副使,管着镇江码头的货物查验。”钱有财道,“马半城案发后,他慌了好几天,托人找关系想调走,被下官压下来了。”
“还有这个王二,评语是‘懒,但记账清楚’。”
“是衙门的账房,五十多了,做账是一把好手,就是爱偷懒。每天干完分内事就喝茶听曲,多一点都不肯做。”
陈默合上名册。一千二百多人,要全部替换不现实,也不可能。但关键岗位必须换血——那些贪的、懒的、和旧势力勾结的,要逐步清理出去。
而补充进来的人,必须是自己培养的。
“学堂的选址,你看哪里合适?”陈默问。
钱有财早有准备,从袖中掏出一张简图:“下官考察了三处。一是城东的旧书院,地方大,但年久失修,修缮要花不少银子。二是漕运衙门后面的空地,可以新建,但面积小了些。三是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三是城外五里处的‘静安寺’,寺庙去年遭了火灾,大殿烧了,僧人都散了,地方宽敞,环境清静。”
陈默看着地图上标注的三个位置,手指点在“静安寺”上:“这里有多大?”
“占地三十亩,有房舍四十余间。虽然大殿烧了,但厢房、斋堂、藏经阁都还完好。稍加修缮,就能用。”
“离码头多远?”
“水路十里,陆路五里。学员要去码头实习也方便。”
陈默点头:“就这里了。你明天带人去实地看看,估算修缮费用。另外,学堂的名字,我想好了,就叫‘漕运工政学堂’。”
“工政学堂?”钱有财有些疑惑,“不叫漕运学堂?”
“要叫工政。”陈默解释道,“因为我们要教的,不只是漕运的规矩,还有算术、记账、造船、修船、水文测量这些实实在在的本事。要培养的是懂技术、会管理的人才,不是只会背规章的书吏。”
钱有财恍然:“大人高见!下官这就去办!”
接下来的半个月,静安寺旧址热闹起来。工匠们进进出出,敲敲打打,修补房舍,粉刷墙壁。烧毁的大殿残骸被清理干净,在原址上建起一座宽敞的讲堂。斋堂改成食堂,藏经阁改成藏书楼,厢房改成学员宿舍。
陈默几乎每天都去工地。他让人在寺后的空地上划出一块,准备建个小码头和船坞,供学员实习用。又请刘铁头从杭州调来几个老船匠,准备开造船课。
七月中,学堂修缮完毕。白墙青瓦,焕然一新。院子里移栽了几棵桂花树,此时还未开花,但枝叶繁茂,绿意盎然。
接下来是招生。陈默定了几条规矩:一,年龄十五到二十五岁;二,识字,会简单算术;三,身家清白,无犯罪记录;四,需有两名保人作保。
告示贴出去三天,报名者寥寥无几。
钱有财急得团团转:“大人,那些读书人都想去考科举,瞧不上咱们这种学堂。普通百姓家的孩子,要么不识字,要么要去干活养家,哪有时间来上学?”
陈默站在学堂门口,看着空荡荡的院子,沉思良久。
“改规矩。”他说,“第一,学堂管吃管住,每月还发一两银子的‘膏火钱’。第二,学制两年,毕业后包分配,直接进漕运衙门做事,最差也是九品书吏。第三,招生不限出身,匠户、军户、商户子弟都可报名,只要通过考试。”
“一两银子!”钱有财咋舌,“还要管吃管住,这一百个学员,一年就得两千多两银子!”
“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。”陈默道,“这些人学成之后,是漕运的未来。花点银子,值得。”
新告示贴出去的第二天,报名处就挤满了人。
有穷秀才,科举无望,想找个安身立命的差事;有工匠的儿子,想学门手艺;有小商贩的子弟,想进衙门谋个前程;甚至还有几个卫所军户的孩子,听说学堂管饭还发钱,也来报名。
陈默亲自担任主考官。考试很简单:一是默写《千字文》前一百字,考识字;二是算十道简单的算术题,比如“一船载粮三百石,运费每石三钱,共收运费多少”;三是面试,问问家庭情况,为什么要来学堂。
考试进行了三天,最后录取了一百二十人。其中三十人识字多、算术好,被分到“甲班”;五十人基础一般,分到“乙班”;还有四十人只会写自己名字,但人机灵肯学,分到“丙班”。
七月廿八,漕运工政学堂开学。
这天天气晴朗,晨风微凉。学堂院子里,一百二十名学员整齐列队,穿着统一的青色学员服——这是陈默特意让裁缝赶制的,料子普通,但样式整齐,胸前绣着“漕运”二字。
陈默站在讲堂前的台阶上,看着茫然。他们大多十六七岁,最大的不过二十出头,正是学东西最快的年纪。
“诸位。”陈默开口,声音在清晨的空气中传得很远,“从今天起,你们就是漕运工政学堂的第一期学员。在这里,你们要学的东西很多:要学算术,能算清账目;要学写字,能写公文;要学造船,懂船的结构;要学水文,知道江河深浅;要学管理,懂得调度船只、分配人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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