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章 创办漕运学堂(2/2)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每一张脸:“我知道,有些人来学堂,是为了每月一两银子的膏火钱;有些人,是为了毕业后能进衙门当差。这些都没错。但我希望你们记住:你们将来要管的,是大明的漕运,是国家的血脉。你们手里的每一笔账,都关系着朝廷的税收;你们调度的每一条船,都关系着前线的军粮。”
学员们安静地听着,眼神渐渐变得认真。
“漕运为什么需要改革?”陈默继续道,“因为旧漕运,贪腐横行,效率低下。一船粮从湖广运到京城,十成里要损耗两成。这两成哪去了?被贪官污吏、地方豪强、不法船工层层盘剥了。最后吃亏的是谁?是朝廷,是百姓,是那些辛辛苦苦种粮的农民!”
他走到学员队伍前:“你们当中,有农家子弟,知道种粮的辛苦;有匠户子弟,知道做活的艰难;有军户子弟,知道边关将士等着粮草。你们将来进了漕运衙门,要记住这些。每一粒粮食,都是民脂民膏;每一文运费,都是百姓血汗。”
“今天,你们在这里宣誓。”陈默提高声音,“要做一个清白的漕运官吏,做一个称职的朝廷命官。能做到吗?”
“能!”一百二十个声音齐声回答。
“好!”陈默点头,“现在,跟我念誓词。”
他举起右手,学员们也跟着举起。
“我志愿投身漕运事业,恪尽职守,廉洁奉公。精研技术,勤学本领。绝不贪墨,绝不舞弊。若有违誓,天诛地灭,人神共弃!”
声音洪亮,在学堂院子里回荡,惊起了屋檐下的几只燕子,扑棱着翅膀飞向天空。
宣誓完毕,陈默宣布学堂正式开学。第一堂课,他亲自来上。
讲堂里,一百二十名学员坐得笔直。陈默在黑板上写下一个字:“账”。
“漕运的根本,在于一个‘账’字。”他转身面对学员,“船多少、粮多少、人多少、钱多少,都要记在账上。账清楚了,漕运就清楚了;账乱了,漕运就乱了。”
他拿起一本账册:“这是从马半城粮行抄来的假账。表面上收支平衡,实际上漏洞百出。你们看这一页……”
一堂课讲了一个时辰。陈默从假账的识别,讲到真账的做法;从漕粮损耗的计算,讲到运费分配的规则。学员们听得聚精会神,笔在纸上沙沙作响,记录着要点。
下课时,有几个胆大的学员围上来问问题。
“陈大人,要是遇到上官让做假账,该怎么办?”
“拒绝。”陈默斩钉截铁,“然后举报。学堂会教你们举报的渠道和方法。记住,你们的后台,是朝廷,是皇上,是我陈默。只要你们行得正,没人动得了你们。”
“那要是……有人威胁呢?”
“那就来找我。”陈默看着这个只有十六七岁的少年,“我陈默在此保证,只要你们按规矩办事,我就护你们周全。但若是你们自己先坏了规矩……”
他没有说完,但眼神里的严厉让学员们心中一凛。
开学三天后,漕运衙门里开始流传各种闲话。
“听说没?陈大人办了个学堂,要培养新人换掉我们这些老人。”
“换就换呗,那些毛头小子,懂什么漕运?”
“你懂什么!人家学两年就进衙门,最差也是九品。咱们干了十几年,还是个小吏……”
“陈大人这是要卸磨杀驴啊!”
这些话,自然传到了陈默耳朵里。钱有财忧心忡忡:“大人,衙门里人心浮动,好些人干活都不上心了。”
“让他们说去。”陈默不以为意,“正好看看,哪些人是真能干,哪些人是混日子的。等学堂第一批学员毕业,该换的就换,该留的就留。”
“可是……一下子换太多人,漕运会不会乱?”
“所以要慢慢换。”陈默早有打算,“第一期学员,我只打算留三十个最优秀的在扬州,其余分配到其他码头。每年换一成,十年换完。这样既不断层,又能逐步清理。”
钱有财这才放心:“大人考虑得周到。”
八月初的一天傍晚,陈默从学堂回衙门。路过码头时,看见一群船工聚在一起,中间是孙老黑,正唾沫横飞地说着什么。
见陈默过来,船工们散开了些,但眼神不善。
孙老黑梗着脖子,装作没看见陈默。
陈默也没理他,径直走了过去。但走了几步,又停下,回头道:“孙船头,听说你儿子也报了学堂,考上了丙班。”
孙老黑一愣,脸涨得通红:“那……那小子自己偷偷去的!我没同意!”
“丙班四十人,你儿子考了第十五名。”陈默淡淡道,“钱书吏说,他算术特别好,是个苗子。好好学,将来比你强。”
说完,转身走了。
孙老黑站在原地,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。周围的船工看着他,眼神也变了——原来你儿子也去学堂了,那你在这儿装什么装?
夜色渐浓,码头上灯火点点。陈默回到衙门,推开书房的门,点亮油灯。
桌上放着一封信,是周振武从武昌寄来的。信中说,武昌也办起了漕运学堂,招了八十名学员。还附了一份名单,是武昌卫里几个可用将领的名字,愿意配合漕运改革。
陈默提笔回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