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联合抵制（2/2）

“我腰有旧伤，不能长时间撑篙……”

陈默看着马半城，忽然笑了：“马老板真是体恤船工。不过我记得，去年腊月，有个老船工还不上你的印子钱，你让人打断了他儿子的腿。那时候，你怎么没想想他家里老小？”

马半城脸色一变：“那……那是两码事！”

“是一码事。”陈默冷冷道，“你关心的不是船工的死活，是你自己的利益。船工跑得快了，多运粮食，你的粮行就少赚差价；船工有钱了，就能还清你的印子钱，你就不能再拿捏他们。我说得对不对？”

马半城被说中心事，恼羞成怒：“陈大人！你血口喷人！我马某在扬州行商三十年，谁不知道我最讲仁义……”

“讲仁义？”陈默从钱有财手里又拿过一本账册，“这是你粮行和漕运衙门的往来账。去年漕粮收购，官价每石八钱，你给船工的收购价是六钱，转手卖到江南是一两二钱。一石粮赚六钱，去年经你手倒卖的漕粮有十万石，净赚六万两。这叫仁义？”

人群哗然。船工们虽然知道粮商压价，但没想到差价这么大。一石粮少给两钱，十条船就是二十两，一百条船就是二百两……这些钱，本该是他们的！

马半城脸色煞白，指着陈默：“你……你胡说！我有账本……”

“你的账本，昨夜已经被抄了。”陈默淡淡说，“你贿赂漕运官吏、压价收粮、放高利贷的证据，都在我手里。马老板，你是自己投案，还是我让人请你？”

马半城身后的家丁想冲上来，但赵武带着护卫已经拔刀上前。周围的船工也反应过来，瞪着马半城，眼神里满是愤怒。

“狗粮商！原来是你黑我们的钱！”

“还钱！”

“打死他！”

人群激动起来。马半城见势不妙，转身想跑，被几个船工拦住。混乱中，不知谁扔了块石头，砸在他额头上，顿时血流如注。

“住手！”陈默大喝，“把他拿下，送官查办！其余人散了！”

衙役上前，把马半城拖走。船工们慢慢散去，但看陈默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——从敌视，变成了复杂。他们恨新规矩，但更恨马半城这样的奸商。而现在，陈默抓了奸商，似乎……也不是那么坏？

人群散去后，钱有财擦着汗走过来：“大人，今天这事，明显是有人煽动。孙老黑平时虽然懒，但不敢带头闹事。马半城更不会无缘无故来码头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陈默看着远处，“这是给咱们的下马威。告诉咱们，漕运这潭水，没那么好搅。”

回到衙门，张玉已经在等他了。

“大人，查清楚了。”张玉低声道，“悦来客栈那十几个人，是山东漕帮的打手。他们三天前到的扬州，和一个叫‘周三爷’的人见过面。”

“周三爷是谁？”

“扬州卫的一个千户，管着码头巡检。他舅舅在京城兵部当差，和蓝玉走得近。”

陈默冷笑。果然，漕运官吏、地方豪强、卫所武将，这三股势力开始联合了。

“还有，”张玉又道，“今天闹事之前，孙老黑见过两个人：一个是马半城的管家，另一个……是周三爷的亲兵。”

“证据呢？”

“我们的人亲眼看见，就在码头后面的茶棚。说话时，周三爷的亲兵给了孙老黑一锭银子，少说有十两。”

陈默沉吟片刻：“先不要打草惊蛇。孙老黑这种人，只是棋子。我们要钓的，是后面的大鱼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傍晚时分，陈默独自登上码头最高的望楼。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扬州码头的全景：数百条漕船停泊，桅杆如林；仓库、货栈、客栈、酒馆，灯火次第亮起；更远处，扬州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。

这座城市，就像整个漕运的缩影：表面繁华，内里腐朽；看似平静，暗流汹涌。

改革触动了太多人的利益。漕运官吏失去了贪腐的财路，地方豪强失去了压榨船工的机会，卫所武将失去了收保护费的借口。这些人联合起来，力量不可小觑。

今天是一场试探。如果他退了，接下来就会有更猛烈的反扑。

但他不能退。退了，漕运改革就完了，新政就完了，太子的期望就完了。

“大人。”赵武的声音从楼梯口传来，“周振武千户从武昌派人送信来了。”

陈默下楼接过信。信是周振武亲笔，说武昌那边也开始推行漕运新政，遇到的情况和扬州差不多。有船工闹事，有粮商抵制，还有卫所的军官暗中使绊子。但好在湖广官场刚清洗过，阻力比扬州小些。

信的最后，周振武写道：“大人放心，武昌这边，末将顶得住。谁敢闹事，军法处置！”

陈默把信收好。至少，武昌那边还能稳住。

夜色渐深，码头上传来船工们喝酒划拳的声音，还有妓院里飘来的丝竹声。这座运河边的城市，正沉浸在一片虚假的繁华中。

陈默回到住处，点亮油灯，开始写奏折。他要向皇帝汇报漕运改革的进展，也要汇报遇到的阻力。他写得很详细，把马半城的案子、周三爷的嫌疑、漕帮打手的出现，都写了进去。

写到最后，他笔锋一转：“……改革之事，必触旧利。臣不惧明枪，唯忧暗箭。恳请皇上加派锦衣卫人手，护卫改革要害之处。另，漕运沿线卫所，恐有与地方勾结者，请准臣有权调换不称职之将领……”

这是要权，也是要保护。他一个人，斗不过整个利益集团。

奏折写完，已是子时。窗外传来打更声，还有隐约的狗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