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新命整顿漕运（2/2）

朱元璋走回御案，提笔写了一道手谕，盖上玉玺，递给太监：“拿去给陈默。”

手谕上只有一句话：“漕运诸事，陈默可全权处置，便宜行事，先斩后奏。沿途官员、卫所，皆须配合，违者以抗旨论处。”

陈默双手接过，觉得这薄薄一张纸重如千钧。

“还有什么要求？”朱元璋问。

“暂时没有了。”陈默想了想，“但臣需要时间调研。漕运绵延数千里，涉及十几个省，上百个码头，数千条船只，数万官吏漕工。臣想先花三个月时间，走一遍主要漕道，摸清实情，再制定整顿方案。”

“可以。”朱元璋点头，“但你要快。漕运一天不整，国家就多流失一天的钱粮。而且……朝中有些人，不会给你太多时间。”

陈默明白皇帝的意思。整顿漕运，触动的是整个利益集团。那些人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挠、破坏，甚至陷害。

“臣明白。”

“去吧。”朱元璋挥挥手，“需要什么，直接上折子。遇到难处，也可以直接进宫见朕。”

这是莫大的信任，也是莫大的压力。

陈默叩首告退。走出乾清宫时，午后的阳光正烈，照得他有些眩晕。他站在高高的汉白玉台阶上，看着眼前巍峨的宫殿群，看着远处宫墙外南京城的轮廓，心中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。

权力、责任、危险、机遇……全都交织在一起。

“陈大人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。

陈默转头，看见杨溥站在廊下，显然是在等他。

“杨大人。”

“殿下让下官转告您一句话。”杨溥低声道，“整顿漕运，如履薄冰。望大人步步为营，时时谨慎。殿下会在朝中为您周旋，但前方的路，还得您自己走。”

“请转告殿下，臣必不负所托。”

杨溥点头，又递过来一个锦盒：“这是殿下让交给您的。里面是一些漕运方面的资料，还有几位可用之人的名单。”

陈默接过锦盒，再次谢过。

出宫的路上，他打开锦盒看了看。资料很全，有漕运地图、历年数据、主要官员的背景。名单上有十几个人，大多是中下级官员，分布在漕运沿线各个关键位置。旁边有朱标的亲笔标注：某人清廉，某人能干，某人可用但需考察。

太子的支持，细致而周到。

回到府邸时，赵武和张玉已经等在门口。见陈默回来，两人都松了口气。

“大人，宫里没为难您吧？”赵武问。

“没有。”陈默摇头，“皇上任命我为漕运总督，全权整顿漕运。”

两人对视一眼，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和担忧。

“这是好事，也是坏事。”张玉直话直说，“漕运那摊子，水深得很。大人这次，恐怕要得罪半个朝廷。”

“不得罪人，怎么能成事？”陈默笑了笑，笑容里有疲惫，也有决心，“准备一下，三日后出发。我们沿着漕运走一趟，亲眼看看，这大明的血脉，到底淤塞成了什么样子。”

“是！”

接下来的三天，陈默闭门谢客，专心研究漕运资料。他让人从户部调来了近十年的漕运账目，从工部调来了漕船图纸和修造记录，从兵部调来了沿途卫所驻军情况。

越看，心越沉。

账目混乱，前后矛盾之处比比皆是。同一年的数据，户部、工部、地方上报的都不一样。漕船老化严重，三成以上的船只已经超期服役，漏水、搁浅事故频发。卫所与漕运官吏勾结，以“护送”为名收取高额费用，实际护卫形同虚设。

更触目惊心的是人员名册。漕运衙门正式编制只有三千人，但实际领饷的超过五千人——多出来的两千人，都是“吃空饷”的虚名。而真正在一线干活的漕工，待遇极差，工钱经常被克扣，生病受伤无人管。

“这已经不是整顿，是重建。”陈默合上最后一本账册，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。

窗外，夜色已深。五月的南京城，晚风中带着花香。远处秦淮河上，画舫的灯火星星点点，隐约传来丝竹声和笑声。

一片繁华之下，却是千疮百孔。

陈默走到院中，仰头看天。夜空无月，只有几颗星子疏疏落落地亮着。

他想起了杭州的工政学堂，想起了那些充满希望的学子；想起了湖广那些分到田地的老农，想起了他们感激的眼泪；想起了太子信任的眼神，想起了皇帝沉甸甸的嘱托。

路很难，但必须走。

“大人，夜深了，歇息吧。”赵武轻声道。

“嗯。”陈默转身回房，“明天开始，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