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章 新命整顿漕运(1/2)
朱元璋坐在御案后,穿着一身明黄色常服,没有戴冠,花白的头发用一根简单的玉簪束着。他正在批阅奏章,手中的朱笔时停时写,眉头微锁。陈默跪在御案前三丈处,能听见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,还有皇帝偶尔的低咳声。
时间一点点流逝。陈默垂首跪着,目不斜视,腰杆挺直。汗水从鬓角渗出,顺着脸颊滑下,滴在青砖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。
终于,朱元璋放下笔,抬起头来。那双眼睛——陈默每次看到都会心中一凛——锐利如鹰,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人心。
“起来吧。”皇帝的声音有些沙哑,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,“赐座。”
太监搬来一张绣墩,陈默谢恩后侧身坐下,只坐了小半边。
“湖广的事,办得不错。”朱元璋开门见山,“蒋瓛带回来的证物,朕都看过了。一百二十万两银子,四十万石粮食,三万教众……潘汝桢他们,是把湖广当自家后院了。”
陈默恭敬道:“此皆赖皇上圣明,太子殿下支持,将士用命,臣不过尽本分。”
“本分?”朱元璋笑了笑,笑容里没有什么温度,“朝中官员,有几个还记得自己的本分?潘汝桢是朕亲点的进士,周炳坤的兄长在工部当差,徐半城是湖广首富,名声好得很。结果呢?一个要穿龙袍,一个要勾结白莲教,一个要当从龙功臣。”
他站起身,背着手在殿中踱步。明黄色的袍角扫过地面,无声无息。
“陈默,你知道朕为什么让你去湖广吗?”
“臣愚钝。”
“因为你年轻,没那么多牵扯;因为你敢做事,不怕得罪人;还因为……”朱元璋转过身,盯着陈默,“你在江南推新政,动了太多人的利益。那些人恨你入骨,朕让你去湖广,既是考验,也是给你一个立大功的机会。有功,才能服众;有功,才能抵挡那些明枪暗箭。”
陈默心中一震。原来皇帝什么都知道,什么都算到了。
“臣……明白。”
“你不完全明白。”朱元璋走回御案后,拿起一份奏折,“看看这个。”
太监接过奏折,递给陈默。陈默展开一看,是户部尚书郁新上的折子,详细列出了去年漕运的账目:应运漕粮四百八十万石,实收四百一十万石,损耗七十万石。损耗率高达一成五!
“一成五的损耗,你信吗?”朱元璋问。
“臣在湖广查案时,漕运损耗虚报是重要罪证之一。”陈默如实道,“实际损耗应该在一成左右,多出来的半成,被各级官吏私分了。”
“不止半成。”朱元璋冷笑,“郁新私下跟朕说,真实的损耗,可能连一成都不到。也就是说,每年至少有三十万石漕粮,不知去向。”
三十万石!陈默倒吸一口凉气。这足够十万大军吃半年!
“知道这些粮食去哪了吗?”朱元璋继续道,“一部分被贪了,一部分被卖了,还有一部分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养了不该养的人。”
陈默立刻想到白莲教,想到胡天雄。漕运网络四通八达,夹带私货、转移银两、运送兵器,都是绝佳的渠道。
“湖广一案,漕运牵连甚深。”朱元璋叹道,这声叹息里有着罕见的疲惫,“朕登基二十年,整顿吏治、严惩贪腐,杀了多少人?可贪官就像韭菜,割了一茬又长一茬。为什么?因为制度有漏洞,监督不到位,利益太大了,人心太贪了。”
他走到陈默面前,俯视着这个年轻的臣子:“漕运弊深,非卿不可。朕要你借此机会,将这根深蒂固的毒瘤,连根拔起!”
陈默连忙起身跪倒:“臣才疏学浅,恐负圣望……”
“朕说你可以,你就可以。”朱元璋打断他,“你已经在湖广证明了自己。现在,朕任命你为漕运总督,兼工部右侍郎、都察院佥都御史,全权负责整顿漕运。给你三年时间,给朕一个清明的漕运!”
全权负责!这意味着在漕运事务上,陈默的权力几乎不受限制,可以调动沿途所有衙门的资源,可以处置任何级别的官员。
但这权力也是一把双刃剑。做好了,功在社稷;做不好,或者得罪人太多,就会成为众矢之的。
“臣……领旨。”陈默叩首,“但臣有几个请求。”
“说。”
“第一,请给臣调阅所有漕运档案的权力,包括历年账目、船只登记、人员名册。”
“准。”
“第二,请允许臣组建独立的审计和监察团队,不受地方衙门节制,直接对皇上负责。”
朱元璋眼中闪过一丝赞赏:“准。你可以从锦衣卫、户部、都察院抽调人手。”
“第三,”陈默深吸一口气,“请皇上赐臣‘先斩后奏’之权。漕运牵涉利益太广,若事事请示,恐贻误时机。”
大殿里安静下来。朱元璋盯着陈默,久久不语。先斩后奏,这是极大的权力,也是极大的风险。用好了,能迅速打开局面;用不好,会酿成大祸。
“你可知,先斩后奏意味着什么?”皇帝缓缓问。
“臣知道。”陈默抬起头,目光坚定,“意味着责任全在臣一人。若滥杀无辜,臣愿以死谢罪;若纵容贪腐,臣甘受凌迟。”
朱元璋看着这个年轻人,看着他眼中那种近乎执拗的光,忽然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。那时候,他也年轻,也敢做事,也不怕得罪人。
“好。”皇帝终于点头,“朕给你这个权。但你要记住,权力是刀,可以杀敌,也会伤己。用的时候,要准,要稳,要有分寸。”
“臣谨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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