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章 离任前（2/2）

他顿了顿，声音更加铿锵：“但若有人以为，朝廷走了，又可以欺压百姓、偷税漏税、勾结官吏、为祸地方——那我陈默在此奉劝一句：莫伸手，伸手必被捉！皇上能查一次湖广，就能查第二次、第三次！新政之势，如大江东去，不可阻挡！”

话音落下，议事厅里鸦雀无声。

所有人都被这番话震住了。这不是安抚，是警告；不是许诺，是立规矩。

周文渊第一个反应过来，躬身行礼：“老朽代湖广士绅，谢陈大人教诲！我等必遵纪守法，做良善之民！”

其他人纷纷跟着行礼。

陈默拱手还礼：“如此，陈某就放心了。明日我将启程回京，湖广之事，拜托诸位了。”

会议结束，乡绅们鱼贯而出。李守仁走在最后，犹豫再三，还是折返回来。

“陈大人，”他低声道，“小人……小人还有一事。”

“李老板请讲。”

“小人那五万两赎罪银……”李守仁搓着手，“可否……可否也算作对地方民生的捐助？在修堤建学的时候，提一提小人的名字？”

陈默看着他。这个精明的商人，在为自己买名声，买护身符。

“可以。”陈默点头，“但李老板要记住，真正的名声，不是买来的，是做出来的。你在武昌的粮行，若能平价售粮，诚信经营，百姓自然会记住你。”

李守仁连连点头：“是是是，小人明白！小人一定改过自新！”

送走李守仁，陈默回到后堂。赵武端来茶：“大人，您今天这番话，能管用吗？”

“管用一时。”陈默喝了口茶，茶已经凉了，“要想长久管用，还得靠制度，靠监督，靠百姓自己觉醒。”

窗外，夕阳西斜。武昌城笼罩在金色的余晖中，炊烟袅袅升起，街上传来收摊的叫卖声，孩童嬉戏的笑声。

这座城市，刚刚经历了一场疾风暴雨，现在正慢慢恢复平静。

“大人，蒋瓛大人求见。”张玉来报。

蒋瓛进来时，脸色不太好看：“陈大人，刚收到消息，老刀在诏狱里……死了。”

陈默手中的茶杯一顿：“怎么死的？”

“说是突发急病，但锦衣卫的仵作验尸，发现是中毒。”蒋瓛咬牙，“诏狱里有内鬼，我们已经抓了三个狱卒，正在审。”

“胡天雄的线索断了？”

“断了。”蒋瓛叹气，“老刀是唯一知道胡天雄藏身之处的人。他一死，这条线就断了。不过我们从他的衣物夹层里找到一张图，像是某个地方的布局。”

他从怀中掏出一张绢布，摊在桌上。绢布上画着简图，有山有水，中间有个宅院，标注着“隐庐”二字。

“隐庐……”陈默沉吟，“查过吗？”

“正在查。但从图上山形水势看，应该在江西、湖广交界处的山区。那里山高林密，官府力量薄弱，正是藏身的好地方。”

陈默看着地图，良久才道：“胡天雄这条鱼，暂时让他多活几天。但我们拔掉了他在湖广的根基，斩断了他的财路，他成不了气候了。”

蒋瓛点头：“这倒是。徐府被抄，潘汝桢伏法，白莲教在湖广的据点也被我们端了三个。胡天雄现在就像没牙的老虎，只能躲在深山老林里舔伤口。”

“但还是要小心。”陈默提醒，“困兽犹斗，他一定会报复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蒋瓛告辞后，陈默独自坐在堂中。夕阳完全落下，暮色四合。仆人进来点了灯，烛火跳跃，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，拉得很长。

明天就要离开武昌了。这座他奋战了一个多月的城市，这座他亲手掀起腥风血雨又努力安抚的城市。

他走到院中。春末的夜风带着暖意，吹动庭院里的花草。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，还有隐约的狗吠。

一切似乎都恢复了平静。

但陈默知道，这只是表象。湖广的官场换了血，但人心未定；新政要推行，阻力重重；胡天雄还在逃，蓝玉还在朝；而他自己，因为这次办案，得罪了太多人，回京之后，等待他的恐怕是更凶险的明枪暗箭。

可那又如何？

他想起那些分到田地的老农感激的眼泪，想起码头工人说起贪官伏法时的痛快，想起乡绅大会上那些年轻人眼中对新政的期待。

这一切，都值了。

“大人，该休息了。”赵武轻声道。

陈默转身，最后看了一眼夜色中的武昌城。

“明天，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