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皇帝怒摔证词：彻查（1/2）
三月廿五，武昌卫衙门的正堂被临时改成了证物陈列室。四张长条桌拼在一起，上面铺着白布，一件件触目惊心的证物整齐摆放，在透过窗棂的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泽。
陈默站在桌前，一件件清点、记录。他的眼圈发黑，嘴唇干裂，这十天来他几乎没睡过一个整觉。但此刻精神却异常专注，因为这些东西即将送往京城，呈到御前。
第一件：账册三本。最厚的那本是从徐府暗室搜出的总账，羊皮封面，内页用朱墨两色记录。朱笔记录的是明面上的收支——矿产出产、漕粮转运、税银入库；墨笔记录的是暗账——私吞的银两、克扣的粮米、贿赂的明细、豢养死士的花销。最后几页，赫然是八月十五起事的人员部署、兵器分配、进攻路线。
第二件：龙袍一袭。从潘汝桢密室起获的半成品，明黄色云锦质地，五爪金龙张牙舞爪。袍子展开时，几乎铺满了半张桌子。旁边配套的翼善冠上，珍珠已经缀好，只差最后的金线固定。
第三件：密信十七封。有的是潘汝桢与周炳坤的往来，商量如何做假账；有的是徐半城与“胡爷”的联络，商议兵器转运；最要命的一封，是从老刀身上搜出的胡天雄亲笔信，那句“天下二分，指日可待”像烧红的烙铁，烫得人眼睛发疼。
第四件：兵器样品。一把军中制式腰刀，但刀柄上的军器局印记被刻意磨去；一张硬弓，弓臂上刻着莲花纹；一杆长枪，枪头淬过毒，闪着幽蓝的光。
第五件：火药样本。一小桶从徐府地下密室取出的火药，黑色颗粒细腻均匀，显然是精工制作。旁边放着硫磺、硝石的样品。
第六件：白莲教信物。三角白旗、手抄经卷、信徒名册。名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字，后面标注着籍贯、入教时间、捐献银两，甚至还有“武艺评定”——分上、中、下三等。
第七件：口供笔录。潘汝桢、周炳坤、王振，以及三十余名涉案官员的供词，厚厚一摞，每份都有画押手印。
陈默拿起笔，开始写奏折。这是给皇帝的密折，要用最简练的语言，把湖广的情况说清楚。他写得很慢，每一个字都斟酌再三。
“臣陈默谨奏：奉密旨查湖广吏治，现已查明……”
窗外传来鸟鸣声，清脆悦耳。但陈默笔下写出的，却是血淋淋的现实：贪墨银两一百二十余万两，私吞漕粮四十万石，私开银矿三处，豢养死士二百七十人，勾结白莲教众三万……
写到“胡党余孽胡天雄、凉国公蓝玉涉案”时，他停顿了很久。笔尖悬在纸上，墨汁滴落，晕开一团黑渍。
最终，他还是写了下去。
这是事实，隐瞒就是欺君。而且他相信，以朱元璋的雄才，不可能完全不知情。皇帝让他来湖广，就是要借他的手，把脓疮挑破。
奏折写完，已是午时。陈默叫来蒋瓛：“蒋大人，这些证物，你亲自押送进京。八百里加急，昼夜不停。到了京城，直接进宫面圣，不要经过任何衙门。”
蒋瓛神色凝重：“明白。下官带二十名锦衣卫，分三路走，混淆视线。证物也分三份，就算路上有意外，也能保住一部分。”
“好。”陈默点头，“还有，这封奏折的抄本，你悄悄送给太子殿下。原件呈给皇上。”
“是。”
蒋瓛当天下午就出发了。三支马队从武昌三个城门分别出城，消失在官道上。
陈默站在城楼上，看着远去的烟尘，心中并无轻松。他知道，这些证物送到京城，将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。
四月初三，应天府，紫禁城。
养心殿里，朱元璋正在批阅奏章。春日午后，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进来，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香炉里燃着龙涎香，青烟袅袅。
皇帝今年五十四岁了，鬓角已经花白，但握笔的手依然稳如磐石。他批得很认真，每份奏章都要看两遍，重要的地方用朱笔圈点，偶尔在旁边批注几个字。
太监王景弘轻手轻脚地进来，低声道：“皇上，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求见，说是湖广急报。”
朱元璋手中的笔顿了顿：“宣。”
蒋瓛进殿时，风尘仆仆，官袍下摆还沾着泥点。他跪下行礼，从怀中取出一个黄绸包裹的匣子：“启禀皇上，湖广钦差陈默命臣呈送证物，并有密折上奏。”
朱元璋没说话，只是抬了抬手。王景弘上前接过匣子，放在御案上。
匣子打开，里面是账册、密信、奏折。朱元璋先拿起奏折，展开细读。
大殿里静得可怕，只有皇帝翻动纸页的沙沙声。王景弘和蒋瓛垂手肃立，大气不敢出。
朱元璋看得很慢。当看到“贪墨银两一百二十万两”时，他的眉头皱了皱；看到“私吞漕粮四十万石”时，手指收紧，捏皱了纸角；看到“豢养死士二百七十人”时，腮帮子绷紧了；看到“白莲教众三万”时，眼中寒光一闪。
但真正让他爆发的，是最后几页。
胡天雄……胡惟庸的侄子，居然还活着！而且在湖广经营了五年，积累了如此庞大的势力！
蓝玉……凉国公，开国功臣，居然与胡党勾结，图谋湖广！
“天下二分，指日可待”……好大的狗胆！
“砰！”
朱元璋猛地一掌拍在御案上！力道之大，震得笔架上的毛笔跳了起来，砚台里的墨汁泼溅出来，染黑了一角奏章。
“好！好一个湖广！好一群忠臣！”皇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，低沉而骇人，“一百二十万两银子！四十万石粮食！三万教众！他们想干什么？想再造一个大元吗？！”
蒋瓛跪伏在地，额头触地：“皇上息怒……”
“息怒？”朱元璋霍然起身，抓起那件龙袍，狠狠摔在地上！明黄色的云锦展开，五爪金龙在青砖地上扭曲着，像一条垂死的长虫。
他又抓起账册，一页页撕碎，纸片如雪片般飘落：“一百二十万两！朕的国库一年才入多少？他们倒是会捞！潘汝桢……周炳坤……徐半城……还有这个胡天雄！都该千刀万剐！”
王景弘吓得腿都软了，扑通跪下：“皇上保重龙体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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