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审讯（2/2）

“胡党！”周振武咬牙切齿，“这群阴魂不散的家伙！”

“还有，”陈默继续道，“他们计划八月十五在武昌起事，顺江取南京。我们现在抓了这些人，打乱了计划，胡天雄一定会提前行动，或者改变计划。”

周振武脸色一变：“那怎么办？”

“立刻做三件事。”陈默快速部署，“第一，全城搜捕脸上有疤、左手缺小指的‘老刀’，以及四海赌坊的‘九姑娘’。第二，严密封锁消息，对外只说查办贪腐，不提胡党、白莲教。第三，加强城防，所有进出人员严查，特别是漕船上的人。”

“是！”周振武领命，正要走，又回头，“大人，那些抓来的官员家眷……”

“暂时软禁在各自府中，严加看管，但不要虐待。”陈默想了想，“特别是周炳坤的儿子，单独关押，派人保护好。”

“明白。”

周振武离去后，陈默走出审讯室。牢房走廊漫长而阴暗，两侧的牢笼里关押着刚抓来的官员。有人哭喊冤枉，有人沉默不语，有人用怨恨的目光盯着他。

陈默目不斜视，快步走过。

回到地面时，已是黄昏。夕阳的余晖给武昌城镀上一层金色，远处的黄鹤楼矗立在江边，默默注视着这座千年古城。

赵武迎上来：“大人，京里来消息了。”

陈默接过密信，是朱标的亲笔。信很简短：“湖广之事已知，务必深挖根源，一查到底。然敌暗我明，卿当慎之又慎。已命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暗中南下接应，不日即到。”

太子知道了，也派了援兵。这让陈默心中稍安。

但他随即想到一个问题：京城离武昌千里，消息传递再快，也要几天时间。太子的信是三月十四发出的，那时他还没开始抓人。

也就是说，太子在更早的时候，就已经知道湖广有问题，并且预判到他会遇到危险。

这个认知让陈默既感动，又警觉。感动的是太子的信任和关怀，警觉的是——太子知道得这么多，说明朝中对湖广的关注，远比他想象的要早、要深。

“大人，还有一件事。”赵武低声道，“张玉在搜查潘汝桢府邸时，发现一间密室。里面……有龙袍。”

陈默猛地转头：“什么？”

“虽然只是半成品，但确实是明黄色，绣着五爪金龙。”赵武的声音发干，“还有一顶翼善冠，也是半成品。”

陈默感到一阵眩晕。私藏龙袍，这是诛九族的大罪。潘汝桢他们，是真的要造反！

“东西在哪？”

“已经封存，派了重兵看守。”

“带我去看。”

潘汝桢的府邸在武昌城中心，五进大宅，雕梁画栋。此刻已被士兵团团围住，府中家眷全被集中看管在前院，哭喊声隐约可闻。

密室在后花园假山下，入口隐蔽。陈默走进时，里面点着火把。张玉守在那里，见陈默来，指向一张长桌。

桌上铺着一件明黄色的袍子，在火把下熠熠生辉。袍身已经基本缝制完成，只剩袖口和衣襟的龙纹还没绣完。旁边是一顶翼善冠，金丝编织，缀着珍珠。

陈默伸手触摸袍子，料子是上等的云锦，柔软光滑。五爪金龙的图案狰狞威严，仿佛随时要腾空而起。

“还有这个。”张玉又递过来一本册子。

陈默翻开，里面是登基大典的流程安排：何时祭天，何时受贺，何时颁布诏书……详细到每一个时辰该做什么。甚至拟好了年号——“天顺”。

“天顺……”陈默冷笑，“顺天应人？他们也配？”

他合上册子，环视这间密室。除了龙袍冠冕，还有一批兵器：刀剑、弓弩、甲胄，足够装备百人。

“看来，潘汝桢是准备在武昌称帝了。”陈默的声音冰冷，“只是不知道，他这个‘皇帝’，是要听胡天雄的，还是要自己坐天下。”

“可能两者都有。”张玉分析，“胡党需要傀儡，潘汝桢想当真龙。各取所需，互相利用。”

陈默点头。这是最合理的解释。

他走出密室，回到地面。夕阳已经完全落下，暮色四合。武昌城华灯初上，点点灯火在夜色中闪烁，像无数只眼睛。

这座城看起来如此平静，谁能想到，就在它的心脏地带，有人密谋着改朝换代？

“大人，接下来怎么办？”赵武问。

陈默站在庭院中，夜风吹动他的衣袍。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——戌时了。

“等。”他说，“等锦衣卫来，等胡天雄露出马脚。同时，我们要放点鱼饵出去。”

“鱼饵？”

“对。”陈默眼中闪过一丝锐光，“抓了这么多官员，总要有个能‘逃出去’报信的。看看他会去找谁。”

赵武会意：“您是说……”

“潘汝桢的那个师爷孙文镜，今天不在抓捕名单上，是巧合还是故意？”陈默转身，“找到他，但先别抓。派人盯着，看他往哪跑。”

“是！”

夜色渐深。武昌城在经历了白天的动荡后，陷入一种诡异的平静。百姓们闭门不出，街上只有巡逻士兵的脚步声。

陈默回到临时住所——武昌卫的一处别院。他坐在灯下，重新翻开从密室带出的那本年号册。

“天顺……”

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字，忽然觉得无比讽刺。

贪官污吏、叛臣逆贼，也敢妄称“顺天”？天若真有眼，第一个要劈的就是他们！

窗外，一轮残月升起，清冷的光辉洒满庭院。

陈默吹灭灯，却无睡意。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他面对的将不再是贪腐案，而是谋逆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