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扮商贾暗访，护卫潜入（2/2）

“老伯，忙呢？”

老农抬头，见陈默衣着普通但气质不凡，连忙在水田里拱手：“这位老爷，小老儿有礼了。”

“不必多礼。”陈默蹲在田埂上，“请问老伯，这村里怎么不见青壮？”

老农叹气：“都去矿上了。”

“矿上？”

“是啊。武昌那边开矿，工钱给得高。一个月能挣一两银子，比种田强多了。”老农擦擦额头的汗，“村里四十岁以下的男子，十有八九都去了。就剩我们这些老骨头，还守着这几亩薄田。”

“矿上工钱这么高？”

“高是高，可那是卖命钱。”老农压低声音，“宝山矿去年塌了一回，埋了三十多人。上个月又塌，听说死了二十多个。可有什么办法？种田一年到头，交完租子剩不下几斗米。矿上再危险，好歹能让家里吃上饭。”

陈默沉默。老农的话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上。

回到马车，他许久没说话。赵武也不敢问，只是默默驾车。

傍晚时分，马车抵达黄石镇。这是个临江小镇，因有黄石矶码头而兴盛。镇上客栈、货栈、赌场、妓院一应俱全，三教九流汇聚。

陈默住进一家叫“悦来”的中等客栈。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，笑容可掬，但眼神精明。见到陈默一行，热情招呼：“客官打尖还是住店？”

“住店。要三间上房，安静些的。”

“好嘞！三楼东头三间，正好清净。”掌柜的亲自引路，边走边搭话，“客官是来做生意的？”

“贩些茶叶。”陈默随口应道。

“茶叶好啊。武昌城里几位大老爷都爱喝茶。客官若有上好龙井、毛峰，不妨去拜拜码头。”

“拜码头？”

掌柜的压低声音：“布政使司的潘大人、按察使司的周大人，还有几位千户老爷，都是茶道中人。客官若能搭上线，这生意就好做了。”

陈默心中冷笑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：“多谢掌柜提点。不知该如何拜见这几位大人？”

“这个嘛……”掌柜的搓搓手，“小的倒是认识几位牵线的。不过……”

赵武会意，摸出一锭五两银子塞过去：“还请掌柜多多指点。”

掌柜的掂掂银子，笑容更盛：“好说好说。明日正好有个机会。武昌城‘一品轩’茶楼，午后有场茶会。潘大人的内弟、周大人的师爷都会到场。客官若有心，小的可以引荐。”

“那就劳烦掌柜了。”

进了房间，陈默关上门，赵武立即检查各处有无窃听机关。确认安全后，低声道：“大人，这掌柜的明显是掮客。”

“正好。”陈默推开窗户，看着楼下街道。夜幕降临，镇上灯火渐起，码头方向传来隐约的号子声，“我们就从这条线摸进去。你准备些上等茶叶，再备几份‘薄礼’。”

“是。”

夜深时，张玉悄悄潜入客栈。他换了一身苦力打扮，满脸煤灰，只有眼睛还亮着。

“大人，码头那边有发现。”张玉顾不上喝水，急促汇报，“黄石码头每晚子时后，都有十几艘船悄悄卸货。装的不是漕粮，是矿石。我们的人混进去看了，是银矿石，纯度很高。”

“银矿石运往何处？”

“一部分装上漕船，混在粮袋里往下游运。另一部分……”张玉顿了顿，“进了武昌城，但去的不是官矿的冶炼坊，是城西一处私坊。”

陈默走到桌边，就着烛光在纸上标注：“私坊位置记下了吗？”

“记下了。周围有护院把守，我们的人进不去。但远远看见，坊里日夜冒烟，炉火不断。”

“矿场那边呢？”

“混进去三个人。宝山矿确实塌过，但只塌了一个小矿洞。死了七个人，不是二十个。官府多报伤亡，是为了多领抚恤银，也为了掩盖产量。”

“产量有问题？”

“问题大了。”张玉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矿石，“这是从废矿堆里捡的。大人你看——”

陈默接过矿石，沉甸甸的。赵武递过小锤，他轻轻敲开一角，里面露出银白色的光泽。

“这含银量，至少三成。”陈默是工部侍郎，对矿物不陌生，“若是官矿上报的产量，矿石含银量只有一成左右。”

“所以他们在偷矿。”赵武咬牙，“用低品位矿石报账，高品位的私采私炼。”

陈默把矿石放在桌上，烛光映着那点银色，冷冷发亮。

“不止偷矿。”他缓缓道，“漕粮、银矿、私坊……这是一整条链子。从矿山偷采，到私坊冶炼，再通过漕运网络把银子运出去。难怪损耗那么大——损耗的不是粮，是银。”

张玉又道：“还有一件事。矿上的工头聊天时说漏嘴，提到‘白莲仙师’。说矿工里有人信这个，每月初一十五私下聚会。”

白莲教。

陈默眼神一凝。空印案后，白莲教被严厉镇压，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。若湖广贪腐集团与白莲教勾结，那就不只是贪钱，是要造反了。

窗外传来打更声——三更天了。

“张玉，你继续监视。重点是那处私坊，查清进出人员、银两流向。还有，查白莲教的线索，但要小心，不要打草惊蛇。”

“是！”

张玉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离去。

陈默站在窗前，看着黄石镇的夜色。远处长江如一条黑带，江面上几点渔火明明灭灭。这座看似普通的小镇，竟是贪腐网络的重要节点。

明天，他就要以茶商身份，去会会那些“大人”了。

“赵武。”

“在。”

“明日茶会，你跟我去。记下每个人的言谈举止、互相之间的称呼态度。特别是潘大人的内弟和周大人的师爷——看他们是真师爷，还是摆在前台的傀儡。”

“明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