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风暴将至(1/2)
正月初十,工部衙门。
陈默坐在右侍郎的签押房里,这间屋子朝南,冬日暖阳透过冰裂纹的窗棂洒进来,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桌上堆着三摞文书:左边是工部本部的——河工、营造、匠籍;中间是都察院的——弹劾奏章抄本、地方监察报告;右边最厚,是江南来的——新政进展、市舶司账目、巡检司军报。
二十四岁的正三品侍郎,身兼五职,这在洪武朝绝无仅有。送来的贺礼已经堆满了前院厢房,拜帖更如雪片,陈默却让赵武一律挡驾,只收了几份不得不收的——徐辉祖送的一副精铁马鞍,郁新送的前朝《河防一览图》,还有太子朱标让杨溥送来的一盒长白山老参。
参盒里还附了张便笺,是朱标的亲笔:“卿劳心劳力,当保重身体。参须每日含服,可补元气。新政诸事,徐徐图之,勿过操切。”
陈默捏着那张薄纸,心头微暖。太子虽在静养,却始终关注着江南。这份知遇之恩,他记在心里。
“大人。”门外响起张玉的声音,“北疆军报到了。”
陈默收敛心神:“进。”
张玉推门而入,带来一身寒气,手中捧着兵部的军情急报:“燕王大军已深入漠北三百里,三日前在斡难河畔与鞑靼主力遭遇,激战一日,斩首两千,自损八百。鞑靼溃退,燕王正率军追击。”
“粮道呢?”
“畅通。但漠北苦寒,马匹冻毙甚多,燕王请增调马匹、皮裘、火铳。”张玉顿了顿,“兵部已从山西、陕西调马五千匹,皮裘万件。火铳……军器局存货不足,希望江南能再供一批。”
陈默走到墙边的大明疆域图前,手指从北平出发,向北划过。斡难河,那是成吉思汗兴起的地方。朱棣这一仗打得狠,是要一举解决北元残部,为自己立下不世之功。
“给军器局回文:江南军工坊月产火铳已至五百杆,可调四百杆北上。但……”他转身,“告诉兵部,火铳易给,匠人难求。请兵部行文各地卫所,选拔聪慧士卒,派往杭州工政学堂学习火铳制造、养护之术。学成后回卫所,可自建小作坊,就近供应。”
张玉眼睛一亮:“大人这是要……把军工技术散出去?”
“光靠江南一地产能有限。”陈默点头,“北疆万里防线,若每个重镇都能自己修造火铳,岂不比从江南千里调运更便捷?这才是长久之计。”
“可技术外传,万一……”
“火铳制造之术,本就该为大明所有。”陈默打断他,“若因噎废食,守着技术不放,反而束缚了军力。只要核心的硝石提纯、火药配方掌握在朝廷手中,造铳的技艺,越多人会越好。”
张玉深以为然:“末将这就去办。”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:“对了大人,今早锦衣卫那边传来消息——蓝玉称病,已连续十日未上朝。但他府邸这几日,访客反而多了,有几位是……江南口音的士绅。”
陈默眼神一凝:“知道了。”
张玉离去后,陈默独自站在地图前。阳光移动,照亮了江南那一片。那里有他一手推动的新政,有刚刚起步的工政学堂,有初见成效的巡检司,也有……无数双嫉恨的眼睛。
蓝玉称病?那匹北疆狼王,会真的安心养病吗?
正月十五,元宵。
陈默获恩旨,可入宫赴元宵宴。这是殊荣,也是信号——皇帝在向朝野展示对这位年轻重臣的器重。
宴设乾清宫,三品以上官员及勋贵方可入席。陈默的位置被安排在文官中前列,对面正好是武官席位的蓝玉——这位凉国公果然“病愈”出席了,面色红润,声若洪钟,正与常茂、李景隆等人谈笑风生,仿佛完全没注意到陈默。
酒过三巡,朱元璋兴致颇高,让乐坊奏《平定四方曲》。在激昂的鼓乐声中,皇帝忽然点名:“陈默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江南新政,如今成效显着。”朱元璋声音带着酒意,却字字清晰,“朕听说,杭州工政学堂的首批学子,已有百余人可堪任用?”
“回陛下,是。其中四十六人已分派至江南各府县衙门,任钱粮书吏;八十三人入工坊为匠师;另有二十余人算术、匠艺俱佳,臣打算留校任教,培养后续学子。”
朱元璋点头:“好。那巡检司呢?海上可还太平?”
“自去岁设立巡检司以来,宁波外海缉获走私船三十九艘,倭寇袭扰减少七成。沿海渔民登记造册者已过三万,遇警可迅速通报。”陈默顿了顿,“但近日海上出现不明船队,船快人悍,不似寻常走私贩。臣已命各巡检司加强戒备。”
这话说得很谨慎,但在场都是人精,谁听不出弦外之音?不明船队,敢在巡检司眼皮底下活动的,背后能没有靠山?
蓝玉忽然笑了,举杯道:“陈大人年轻有为,把江南治理得铁桶一般。来,老夫敬你一杯!”
他声音洪亮,整个大殿都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都看着陈默——蓝玉主动敬酒,这是示好,还是试探?
陈默起身,举杯:“凉国公过誉。江南太平,靠的是陛下圣明、将士用命,臣不过尽本分。”
两人隔空对饮。酒很烈,陈默一饮而尽,面不改色。蓝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,大笑:“痛快!陈大人好酒量!”
宴席继续,但气氛已微妙变化。陈默能感觉到,许多道目光在他和蓝玉之间来回扫视——这两位,一位是开国悍将,一位是新政干臣,都是皇帝眼前红人,却分明不是一路人。
宴罢出宫,夜色已深。京城元宵,满城灯火,游人如织。陈默没有坐轿,只带着赵武步行回府。
“大人,”赵武低声道,“方才宴上,蓝玉那边的人一直在打量您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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