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岁入增三成，帝悦（1/2）

奉天殿大朝，新年伊始。寅时的天色还墨黑着，但承天门外已灯笼如龙，文武百官按品阶肃立，等待新年的第一次朝会。空气中弥漫着檀香和清冷晨雾的味道，每个人呼出的白气在灯笼昏黄的光里袅袅升起。

陈默站在文官队列的中段，四品绯袍在身，腰间玉带上挂着“都察院右佥都御史”的银牌。他微微垂着眼，听着周围低低的交谈声——多是关于北疆战事的推测，燕王大军已出塞半月，尚无战报传回。

“陛下驾到——”

司礼监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寂静。百官山呼万岁，跪拜如潮。朱元璋从屏风后转出，今日穿着十二章纹衮龙袍，头戴通天冠，面色比年前红润了些，但眉宇间仍带着北疆军务带来的凝重。

“平身。”

皇帝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。例行的新年贺仪后，朝议进入正题。兵部尚书率先出列，禀报北疆军情：燕王前锋已抵捕鱼儿海，与鞑靼游骑有小规模接战，斩首百余。粮道通畅，军心稳定。

朱元璋微微点头，未置可否。接着是户部尚书郁新出列——这位老臣今日面色有些异样，手中捧着的奏疏格外厚重。

“臣户部尚书郁新，有本奏。”郁新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，“洪武二十八年，天下田赋、盐课、商税、市舶诸项，岁入总计……”

他顿了顿，深吸一口气，提高了声音：“岁入总计，折银一千二百八十七万两，比洪武二十七年，增收三百零九万两，增……三成有余！”

大殿里瞬间死寂。

三成？增收三百万两？这数字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水面，激起的不是水花，是惊涛。

许多官员瞪大了眼，有人甚至失态地张大了嘴。大明朝开国三十年来，岁入一直在一千万两上下徘徊，洪武初年甚至只有七八百万两。增收一成已是难得，三成？这简直是……

“郁尚书，”朱元璋身体微微前倾，“你再说一遍，增收多少？”

“回陛下，三百零九万两。”郁新双手奉上奏疏，“此为详细账册，请陛下御览。”

太监将厚厚的账册捧上御案。朱元璋没有立刻翻开，目光扫过殿下群臣：“增收从何而来？”

“主要来自三处。”郁新显然早有准备，“其一，浙江、南直隶五府清丈田亩，追缴历年隐田赋税，增收粮米折银八十七万两；其二，宁波、泉州、广州三处市舶司规范海贸，严查走私，市舶税增收一百二十五万两；其三，盐课整顿、商税厘清，增收九十七万两。”

他每报一个数字，殿内的呼吸声就重一分。这些钱不是凭空变出来的，是从田亩里清出来的，从海船上收上来的，从那些以往看不见的角落挖出来的。

方孝孺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。他踏出一步，声音干涩：“郁尚书，这数字……可曾核实？江南清丈，不过五府试点，怎能增收如此之多？”

“方学士问得好。”郁新转向他，从袖中取出一本小册子，“这是杭州府钱塘县的细账——清丈前，该县登记田亩八万三千亩，实征粮米两万四千石；清丈后，实有田亩十一万五千亩，按新制均平赋税，实征粮米三万八千石。一县如此，五府六十余县，增收八十七万两，只少不多。”

他将册子递给太监：“至于市舶税，这是宁波港的进出货记录——规范贸易前，每月登记商船不过三十艘，纳税不足三千两；规范后，上月登记商船一百二十艘，纳税一万四千两。一年下来，仅宁波一港，就比往年多收税银十余万两。”

数字不会骗人。白纸黑字，一笔笔清楚明白。

朱元璋翻看着账册，手指在纸面上缓缓移动。他的表情从凝重，到惊讶，再到……一丝难以察觉的舒展。

“陈默。”皇帝忽然点名。

“臣在。”陈默出列。

“江南新政，是你一手督办。”朱元璋抬眼看他，“郁尚书所言这些增收，可有虚报？”

“回陛下，绝无虚报。”陈默声音平静，“臣可当场核算——杭州府清丈田亩二十八万亩，按江南平均亩产两石、税粮每亩三升计，一年可增收粮米八万四千石，折银约两万五千两。五府清出隐田一百三十余万亩，增收八十七万两，只少不多。”

他顿了顿：“至于市舶税，宁波港每月合法商船从三十艘增至一百二十艘，每船平均载货值五千两，按十税一，就是六千两税银。一年下来，仅合法贸易就增收七万余两，再加上严查走私罚没的货物，一百二十五万两，是核实过的数字。”

账算得清清楚楚，无可辩驳。

方孝孺还想说什么，朱元璋却摆摆手：“够了。”

皇帝合上账册，靠在龙椅上，沉默良久。大殿里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御座上。

忽然，朱元璋笑了。

不是那种开怀大笑，而是嘴角微微上扬，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。他缓缓站起身，走下御阶，走到郁新面前，拍了拍老尚书的肩：“好，好。户部今年，差事办得好。”

郁新热泪盈眶，伏地叩首：“臣……臣只是据实奏报。”

朱元璋又走到陈默面前。这位年轻臣子站得笔直，眼神清澈，没有得意，只有平静。皇帝看了他片刻，忽然问：“陈默，你可知这增收的三百万两，能做什么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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