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调整策略（1/2）

陈默站在市舶司衙门的窗前，手里握着一份从京城送来的密报——是杨溥的亲笔，内容却让他眉头紧锁。

“北疆异动：北元也速迭儿，聚兵五万，屡犯大同。陛下已命燕王、晋王整军备战。朝中舆论，多言‘新政耗财，致边防空虚’。方孝孺等联名上疏，请暂停江南新政，移银两于北疆军需。”

陈默将密报凑到炭盆边，看着火舌舔舐纸张。北疆战事将起，这在他预料之中——历史本就如此。但“暂停新政”的呼声，却是个危险的信号。

“大人，”王钝推门进来，带来一身寒气，“京城来的邸报。”

陈默接过。这是一份公开的邸报，上面赫然刊登着方孝孺等人的奏疏摘要：“……江南新政，耗银巨万，未见其利，先见其弊。今北疆告急，军需匮乏，当停江南不急之务，移饷北疆……”

“他们这是要釜底抽薪。”王钝声音发紧，“若真停了新政，咱们这一年多的心血……”

“不会停。”陈默打断他，将邸报扔在案上，“但得调整策略。”

他走到悬挂的大明疆域图前。地图上，南北差异一目了然——北方地广人稀，田地多为军屯、勋贵庄田，卫所林立，民风彪悍；而江南则是鱼米之乡，人口稠密，商贸发达，但土地兼并也最严重。

“王参政，你说新政在江南为何能推行？”陈默忽然问。

王钝思索片刻：“一因田亩不清，赋税不均，百姓苦之久矣；二因豪强虽众，但无兵权；三因水网纵横，交通便利，政令易达；四因……百姓开化，较易接受新事物。”

“那在北方呢？”

“北方……”王钝迟疑，“卫所军官多兼地主，军户制僵化，百姓困苦但畏惧军威。且地广人稀，消息闭塞，新政若强行推行，恐激起兵变。”

陈默点头：“所以，新政不能一刀切。南方可以急，北方必须缓。”

他回到案前，提笔疾书：

“臣陈默谨奏：北疆军情紧急，当以国防为重。然江南新政，非‘不急之务’，实乃固本之策。今请调整方略：一，江南五府新政照常推行，但以‘不增民负、不耗国库’为原则，所需银两由市舶司税收、清丈增收部分支应；二，暂停在北方推行清丈田亩、整顿军户等敏感之策，改为‘劝农兴学、改良农具、推广良种’等温和之法；三，江南工政学堂所产新式农具、匠造技艺，优先供应北疆军屯，以增军粮，强边防。此谓‘北缓南急，因地制宜’……”

写罢，他唤来赵武：“八百里加急，直送东宫。同时抄送一份给徐辉祖徐佥事。”

王钝不解：“为何送徐佥事？”

“徐辉祖是新生代勋贵的代表，他在五军都督府说话有分量。”陈默解释道，“北疆用兵，最缺的就是粮草军械。我们江南的新农具能增产，工政学堂能培养匠人，这就是我们的筹码。用实利换支持，总比空谈道理强。”

十日后，朱标的批复到了。

太子的批复很简洁：“卿策甚妥，准。北疆事急，江南新政当以‘自给自足、不耗国帑’为要。另，燕王奏请调拨新式火铳三千杆，工政学堂能否承制？”

陈默立即回信：“工政学堂匠作科已能仿制五雷铳，月产百杆。若得军器局模具及熟练匠人指导，月产可增至三百杆。臣请调刘老匠等十名匠师南下，于杭州设分坊，专供北疆。”

又过了五日，徐辉祖的回信也到了。这位魏国公长子的信更直接：

“陈大人所虑周详。北疆确不宜急推新政，然军屯改良、农具更新，确可解燃眉之急。五军都督府已议定：江南所产新式犁具、水车，优先供应九边军屯。另，燕王处所需火铳，请大人务必保障。若江南匠力不足，北平军器局可派匠人南下协理——此乃燕王之意。”

燕王朱棣也要插手了。陈默放下信，心中了然。朱棣这是要借机在江南布局，既得实惠，又安插人手。但此时，他不能拒绝——北疆战事需要火铳，而燕王是北疆主帅。

“告诉徐佥事，”陈默对信使说，“江南欢迎北平匠师南下。但所有匠人须在工政学堂登记造册，遵守学堂规程。所造火铳，由朝廷统一调拨，江南只负责制造，不问去向。”

这是底线。他可以让步，但不能让江南的军工体系脱离掌控。

腊月二十，杭州工政学堂。

陈默站在新建的“军工坊”前，看着刘老匠带着从京城赶来的三十名匠人，正在安装新运到的水力锤。水轮在运河水流冲击下缓缓转动，带动锤头起落，砸在烧红的铁坯上，发出有节奏的轰响。

“大人，这水力锤比人力的快三倍不止。”刘老匠满脸兴奋，“原来打一根铳管要两天，现在半天就成。就是……对铁料要求高了，次铁一砸就裂。”

“用精铁。”陈默毫不犹豫，“宁波港那边刚到了一批倭国来的‘南蛮铁’，成色极好，全部调过来。”

“那可贵……”

“贵也得用。”陈默说，“北疆将士的命，比铁贵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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