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岁入增三成，帝悦（2/2）

“臣略知。”陈默垂首，“可造福船百艘，可练新军十万，可修黄河堤坝千里，可设社学万所，可让北疆将士三年粮饷无忧。”

“说得好。”朱元璋转身，面对满朝文武，“你们都听见了？三百万两！不是从百姓身上加征来的，是从那些偷税漏税的田亩里清出来的，从那些走私贩子的船舱里查出来的，从那些被胥吏豪强吞掉的税银里挖出来的！”

他的声音渐渐提高：“有人总说新政耗财，说清丈扰民，说开海招倭——现在账册在此，事实在此！江南五府，田赋清了，百姓负担反而轻了；海贸开了，倭寇反而少了；社学办了，识字的人反而多了！这是耗财吗？这是生财！这是扰民吗？这是惠民！”

方孝孺等人面色惨白，垂首不敢言。

“传旨。”朱元璋走回御座，“户部尚书郁新，督办赋税有功，加太子少保衔，赐蟒袍一袭。浙江新政督办陈默，实心任事，功在社稷，擢升正三品工部右侍郎，仍兼都察院右佥都御史、军器局提督、浙江新政督办、宁波市舶使诸职。”

他顿了顿，看向陈默：“另，赐‘经世致用’匾额一块，悬于杭州工政学堂正堂。朕要天下人知道——做实事的臣子，朕不吝赏赐！”

“臣，谢陛下隆恩！”陈默跪地叩首。

退朝后，陈默走出奉天殿。冬日的阳光正好，照在汉白玉阶上，明晃晃的耀眼。许多官员围上来道贺，有真心的，有试探的，也有眼神复杂的。

方孝孺从他身边走过，脚步顿了顿，低声道：“陈侍郎，今日之胜，未必是长久之胜。财赋虽增，然人心浮动，纲常松动，此非国家之福。”

陈默停下脚步，看着他：“方学士，晚辈只问一句：若纲常不能让百姓吃饱饭，不能让国库充盈，不能让边关稳固——这纲常，要它何用？”

方孝孺一怔，良久无言，拂袖而去。

郁新走过来，满脸喜色：“陈侍郎，不，该叫陈大人了——二十四岁的正三品，我大明开国以来，你是第一个！”

陈默苦笑：“郁尚书，这官越大，担子越重。北疆战事正紧，这增收的三百万两，恐怕转眼就要投进去。”

“但至少证明了新政的路是对的。”郁新压低声音，“你是不知道，去年为了筹北疆军饷，老夫头发都急白了。今年有了这三百万两，至少能松一口气。”

正说着，一个小太监匆匆跑来：“陈大人，陛下召您文华殿见驾。”

文华殿里，朱元璋已换了常服，正在看一幅北疆地图。见陈默进来，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：“坐。”

“谢陛下。”

“今日朝上，朕给你升了官，也给了你更大的权。”朱元璋没有客套，“但你要明白——官越大，盯着你的人就越多。方孝孺他们不会罢休，那些利益受损的豪强士绅也不会罢休。接下来的路，会更难走。”

“臣明白。”

“北疆战事，燕王要打三个月到半年。”朱元璋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，“这期间，朝中注意力都在北边。江南这边，你要抓紧时间，把新政的根基打牢。等北疆战事结束，朝局稳定，就该考虑……将新政推行到更多地方了。”

陈默心头一震。朱元璋这话，意味着皇帝已经认可了新政的成效，准备全面推广了。

“臣定当竭尽全力。”

“还有一事。”朱元璋转身看着他，“太子身体已大致康复，但元气仍虚。朕打算让他再静养半年，这期间，朝中政务，朕会多倚重你。工部、都察院、军器局、江南新政……这些担子，你要一肩挑起来。”

这是莫大的信任，也是莫大的压力。陈默深深一揖：“臣必不负陛下所托。”

从文华殿出来，已是午后。

陈默走在宫道上，冬阳照在身上，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。他知道，从今天起，他正式站到了风口浪尖的最顶端。

岁入增三成，这是实打实的政绩，也是实打实的靶子。那些反对者会更加忌惮他，也会更加想方设法扳倒他。

但他没有退路。

杭州工政学堂里，还有几百个像周石头、林秀儿那样的寒门子弟在苦读；宁波码头上，巡检司的哨船还在日夜巡弋；江南的田亩间，新分到土地的佃户正在准备春耕……

这些，都是他必须前进的理由。

宫门外，张玉牵马等候。见陈默出来，低声道：“大人，杭州急报——工政学堂军工坊，这个月已产五雷铳四百杆，全部检验合格。刘老匠问，是运往北疆，还是……”

“留一百杆装备宁波水师，其余三百杆，即刻发往北平。”陈默翻身上马，“告诉刘老匠，下个月，产量要提到五百杆。”

“是！”

马蹄声嘚嘚响起，穿过京城的长街。街市上已有了些年味，孩童在放爆竹，商贩在吆喝，百姓脸上带着过年前的喜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