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风暴将至(2/2)
“还有,徐辉祖徐佥事私下让末将传话:蓝玉最近与几位江南籍的御史往来甚密,恐怕……要对新政发难。”
陈默脚步不停。长街两侧,花灯如昼,孩童提着灯笼跑过,笑声清脆。这太平景象背后,却是暗潮汹涌。
“赵武,你觉得新政至今,最得罪的是哪些人?”
赵武想了想:“江南的豪强士绅——清丈田亩动了他们的地;海上的走私贩子——严查走私断了他们的财路;朝中的保守文官——新政处处与他们理念相悖。”
“还有呢?”
“还有……”赵武迟疑,“卫所的军官?整顿军户、清查空饷,他们也受损。”
“不止。”陈默摇头,“最根本的,是我们触动了一个东西——‘规矩’。千百年来的规矩:士农工商,等级森严;田亩赋税,糊涂账一本;海禁祖制,不可更易。我们破了这些规矩,就破了无数人安身立命的根本。他们恨我,不是因为我陈默这个人,是因为我代表的新规矩,要取代他们的旧规矩。”
赵武似懂非懂。
陈默停下脚步,望向夜空。元宵的烟花正在绽放,一朵接一朵,绚烂夺目,却又转瞬即逝。
“可规矩,不就是为了让人活得更好吗?”他轻声自语,“若旧规矩让人活不下去,为什么不能破?为什么不能立新的?”
没有人回答。只有远处的笙歌,近处的笑语,还有夜风中隐约传来的更梆声。
正月二十,陈默再次离京南下。
这一次,他的队伍庞大了许多——工部右侍郎的仪仗,都察院佥都御史的护卫,还有皇帝特赐的“如朕亲临”金牌。沿途州县官员无不郊迎十里,态度恭敬得近乎谄媚。
但陈默心里清楚,这恭敬背后,有多少是真心,有多少是畏惧,又有多少……是等着看他摔下来的幸灾乐祸?
二月二,龙抬头,陈默回到杭州。
工政学堂已经扩建,新起了两排校舍,学生人数增至五百。周石头如今已是学堂的“算术科教谕”,穿着青衫,站在讲堂上给几十个学生讲解田亩核算,有条有理,完全看不出一年前还是个佃户之子。
林秀儿则在宁波市舶司立住了脚。她设计的那套“分类记账法”被推广到所有巡检司,账目清晰,一目了然。陈默去视察时,她正带着几个女子学徒核对货单,见陈默来,落落大方地行礼,眼中满是自信的光。
王钝陪着陈默巡视杭州府九县。春耕在即,新分到土地的佃户们正在田里忙碌,新式曲辕犁翻开的泥土黝黑湿润,散发出生命的气息。几个老农认出了陈默,远远地就跪下磕头,被陈默扶起时,老泪纵横:“青天大老爷……咱们家,终于有自己的田了……”
这一切,都是新政结出的果实。
但陈默心中的不安,却越来越重。
二月十五,舟山巡检司急报:外海出现大规模不明船队,约三十余艘,船型混杂,有倭船、有福船、甚至还有几艘西洋式样的帆船。这些船不靠岸,也不劫掠,只在航道上巡弋,似在……勘测水文。
同日,宁波李家那位二少爷李焕,忽然“暴病身亡”。李家对外说是急症,但巡检司暗探回报:李焕死前曾与人密会,来人操北方口音,离去后李焕就“病”了。
三月初,朝中开始有流言:说陈默在江南“权倾一方”“结党营私”“蓄养私兵”。甚至有御史风闻奏事,弹劾陈默“以工政学堂为名,培养党羽,图谋不轨”。
这些奏章都被朱标压下了,但流言却越传越盛。
三月初十夜,陈默独自登上杭州城墙。
春夜的风还有些凉意,吹动他的衣袍。远处西湖波光粼粼,近处街市灯火点点。这座江南名城,在他的治理下,正焕发着前所未有的活力。
但他却感到一种深深的孤独。
新政这条路,他走对了,却也走进了最深的水域。前方是旧势力的疯狂反扑,身边是无数双嫉恨的眼睛,身后……是太子还未完全康复的身体,是皇帝日渐衰老的担忧。
“大人。”张玉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,“京里密报:蓝玉昨日入宫觐见,与陛下密谈一个时辰。内容不详,但蓝玉出宫时,面色……颇为得意。”
陈默没有回头,只是望着远方的黑暗。
该来的,终究要来。
蓝玉、江南豪强、朝中保守派——这些势力正在暗中集结,酝酿着一场针对新政、针对他的风暴。
而他能做的,只有把根基扎得更深,把江南治理得更好,让新政的成果更加坚实。
只有这样,当风暴真正来临时,他才有底气迎战。
“张将军,”陈默转身,“传令:江南各府县,即日起进入戒备状态。巡检司加强巡防,工政学堂严守门户,市舶司严查出入。另外……让刘老匠加快火铳生产,库存要达到一千杆以上。”
“大人,这是要……”
“未雨绸缪。”陈默目光如炬,“我不知道风暴什么时候来,但我知道,它一定会来。我们能做的,就是在那之前,把篱笆扎牢,把刀磨快。”
张玉肃然:“末将明白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