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商船云集，走私猖獗（2/2）

“疏忽？”陈默拿起货物清单，“瓷器两百件，价值至少五百两。按律，走私货物价值超百两者，杖八十，船货没收。你这是‘疏忽’？”

商人腿软了：“大人饶命！小人愿补税，愿罚款……”

“晚了。”陈墨挥手，“带下去，船货扣留，报按察司处置。”

第三天，更大的鱼浮出水面。

那是一艘三桅大船，挂着蓝底金鲤旗。船主姓李，名焕，是宁波本地豪强李家的二少爷，三十出头，锦衣华服，身后跟着七八个家丁，气势汹汹。

“陈大人，我这船货是发往琉球的，有绍兴张家的保书，有宁波府的批文，你凭什么不放？”李焕将一叠文书拍在桌上。

陈默翻开看了看，笑了：“李公子，你这批文是三个月前批的，早过期了。至于保书……”他抽出其中一张，“绍兴张家上个月因走私被查，家主还在牢里，这保书，还有效吗？”

李焕脸色一变：“你……你查我？”

“本官职责所在。”陈默合上文书，“你这船货，重新登记、纳税、领新船引，方可出海。”

“我要是不呢？”

“那就以走私论处。”陈默抬眼，“李公子，你是想试试朝廷新法的刀快不快？”

两人对视，空气凝固。周围的衙役、书吏都屏住呼吸——李家在宁波经营三代，树大根深，连知府周琮都要让三分。这位钦差大人，真敢动？

良久，李焕忽然笑了：“好，好！陈大人铁面无私，李某佩服。登记就登记，纳税就纳税——来人，去办！”

他竟服软了。陈默心中却更加警惕——这种人，绝不会轻易低头。

果然，手续办完，李焕的船离港时，他走到陈默身边，压低声音：“陈大人，海上的饭，不是这么吃的。你断人财路，小心……风浪太大，翻船。”

陈默看着他：“李公子，本官奉旨办差，翻不翻船，不劳费心。”

李焕冷笑一声，转身上船。

当夜，市舶司衙门。

烛火下，陈默翻看着三天来的核查记录。张玉推门进来，脸色凝重：“大人，出事了。”

“说。”

“傍晚时分，外海巡逻的水师船队遭遇袭击——三艘快船，蒙着帆，突然从岛礁里冲出，用火箭攻击。郑千总的一条哨船被烧，两人受伤。”

陈默猛地抬头：“人呢？抓到了吗？”

“没有。”张玉摇头，“那些船快得很，打完就跑，钻进岛礁群里就不见了。郑千总说，那些岛礁水道复杂，没有向导，大船根本进不去。”

“向导……”陈默沉吟，“袭击者什么来历？”

“郑千总判断，不是倭寇——倭寇的船更小，打法更凶。这些人……像是本地人，熟悉水文，目的也不是劫掠，就是骚扰、示威。”

示威。陈默明白了。这是警告——警告他别查得太紧。

“还有，”张玉继续，“码头那边传来消息，有几家货栈连夜搬运货物，像是要转移。”

“想跑？”陈默起身，“张将军，你带人去码头，凡是连夜搬运货物的，一律扣下查验。郑千总那边，让他加强巡逻，但不要贸然进岛礁——容易中埋伏。”

“是！”

张玉离去后，陈默独自站在窗前。夜色中的宁波港依然灯火点点，海风带来咸腥和隐约的渔歌。这繁华表象下，不知藏着多少暗流。

王钝从杭州派人送来的密信到了，信中说：朝中已有御史弹劾陈默“在宁波擅权封港、激起商怨”，太子暂时压下了。

陈默将信纸凑到烛火边烧掉。

这场较量才刚刚开始。走私网络盘根错节，牵涉地方豪强、卫所军官、甚至朝中权贵。他每查一处，都是在捅马蜂窝。

但，不能停。

海贸若不能规范，走私若不能遏制，所谓的“开海”就会变成一场灾难——肥了少数人，亏了朝廷，壮了倭寇，苦了百姓。

远处海面上，忽然亮起几点火光，像鬼火般明灭不定。那是巡逻的水师战船？还是走私船的信号？

陈默握紧窗棂，指节发白。

这海上的风浪，果然比他想象的要大。

但，既然来了，就要把这风浪——搅个天翻地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