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章 皇帝准我严查走私,开海贸(2/2)
“老臣反对,是因为他们不懂海,也不想懂。”陈墨转身,“殿下,臣在江南这半年,亲眼见海商之家,户户有白银,却不敢露富;亲眼见渔民之子,会操帆使舵,却只能打渔为生;亲眼见巡检司兵,每月粮饷不足二两,却盖起三进院子——这些,都是海禁之弊啊!”
他深吸一口气:“殿下,大海不是屏障,是通途。唐宋时,广州、泉州万国来朝,岁入何止千万?如今我大明国势日隆,却固步自封,将万里海疆视为畏途——此非进取之道,实为自困之策!”
朱标起身,在殿内踱步。窗外的蝉鸣一阵紧过一阵,衬得殿内更加安静。
许久,他停步:“好。这份奏疏,孤替你递。但你要有准备——朝堂上,必是一场恶战。”
五月初十,奉天殿。
当陈默那份《请严查走私、规范海贸疏》被当庭宣读时,文官队列里炸开了锅。
礼部尚书第一个站出来:“陛下!海禁乃太祖钦定之国策,岂能轻改?片板不得下海,是为防倭患、绝奸民!若开海禁,必引倭寇蜂拥而至,东南沿海将永无宁日啊!”
兵部侍郎也附和:“倭寇之患,历朝皆有。今海禁虽严,尚不能绝;若开海禁,岂不是开门揖盗?”
陈默出列,声音平静:“敢问尚书大人:如今海禁严苛,倭寇绝了吗?”
礼部尚书一滞。
“不仅未绝,反而愈演愈烈。”陈默继续,“为何?因为走私猖獗,倭寇能从走私商那里获得情报、物资,甚至向导!而朝廷水师,却因海禁之故,战船老旧,兵员不足,只能龟缩港口——这不是防倭,这是养倭!”
他转向兵部侍郎:“至于开门揖盗——下官请问:是筑起高墙、任由盗贼在墙外壮大好,还是打开城门、训练精兵、主动出击剿灭盗贼好?”
不等对方回答,他提高声音:“陛下,海禁之弊有三:一,朝廷岁入大损,坐视白银外流;二,水师废弛,海防空虚;三,沿海百姓生计困顿,或从走私,或从倭寇——此乃逼民为盗!”
朱元璋坐在御座上,手指轻敲扶手,看不出表情。
陈默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:“这是臣在江南查访所得:沿海六府,直接或间接从事走私者,不下十万户。他们为何要冒险?因为种田吃不饱,打渔挣不到,正经生意做不了!若朝廷能开一线之机,允许他们合法贸易、按时纳税——他们何必提着脑袋去走私?”
他跪倒叩首:“臣请陛下:严查走私,以正国法;增设市舶司,规范贸易;有限开海,以通有无。此三策并行,则走私可遏,岁入可增,水师可强,倭患可平!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许多武将眼神闪动——他们听懂了。开海,意味着需要更多战船、更多水师,这是军方的机会。而勋贵中那些暗中涉足走私的,也在权衡利弊:合法贸易虽要纳税,但毕竟安全,长远看未必亏。
朱元璋终于开口:“陈默,你说有限开海——如何‘有限’?”
“回陛下,”陈墨抬头,“一,只开宁波、泉州、广州三处市舶司,其余口岸仍行海禁;二,出海商船须领‘船引’,注明船主、货物、目的地、归期,违者以走私论;三,课税从重,十税一,另征‘水师捐’用于建造战船;四,严禁出口硫磺、铁器、兵书等军资,违者斩。”
条理清晰,有开有禁。
朱元璋沉吟片刻,看向朱标:“太子以为如何?”
朱标出列:“儿臣以为,陈默所奏,虽涉祖制,然切中时弊。海禁实行三十余年,其弊已显。今不妨先于宁波试点,增设市舶司,严查走私,试行规范贸易。若成效显着,再推及泉州、广州。”
这是稳妥之策。朱元璋缓缓点头:“准。于宁波增设市舶司,以陈默兼领市舶使,严查走私,试行新规。另,调福建水师一部协防宁波,归陈默节制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群臣:“海禁之国策,非朝夕可变。此次宁波试点,仅为试验,诸臣工不得妄议。若有阻挠试点、私通走私者——严惩不贷。”
“臣等遵旨!”百官山呼。
退朝时,陈默走在宫道上,能感觉到背后无数道目光——有钦佩,有嫉妒,有担忧,也有……杀机。
海贸这块蛋糕太大,他这一刀切下去,不知要断多少人的财路。
“陈大人留步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。
陈默回头,见是户部尚书郁新。老尚书走近,低声道:“开海之事,老夫支持。但你要小心——宁波那边,水深得很。当地豪强、卫所军官、甚至京里的一些人,都在走私里插着手。你这一去……是断人财路,如杀人父母啊。”
“谢郁尚书提醒。”陈默拱手,“但正因为水浑,才更要搅一搅。不把沉渣搅起来,怎么看得清底下藏着什么?”
郁新看着他年轻却坚定的脸,忽然笑了:“好,好!当年老夫像你这般年纪时,也有这般锐气。陈默,好好干——你若真能把宁波的市舶司办成了,老夫在户部,给你留个侍郎的位置。”
陈默深深一揖。
走出承天门时,已是午后。阳光炽烈,照得宫前广场白花花一片。张玉牵马等候,见陈默出来,低声道:“大人,宁波那边刚传来消息——已有三艘走私船连夜离港,往琉球方向去了。怕是……听到风声了。”
“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。”陈默翻身上马,“传令:三日后出发,赴宁波。我倒要看看,这海上的浑水,到底有多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