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朝堂辩论（2/2）

“荒唐！”礼部尚书站出来反对，“科举取士，历来以文章品行定高下。若增考杂学，天下士子必弃经义而趋末技，圣学将衰啊陛下！”

“圣学衰不衰，不在考什么，而在有没有用。”陈墨转身，从袖中取出一份册子，“这是臣在江南查到的数据：杭州府历年冤案、田产纠纷、赋税争议，十之七八，皆因当事人不识字、不懂算，被胥吏豪强欺瞒所致。而自社学开算术科以来，此类案件减少三成。”

他将册子高举：“读书识字，本为明理。若只读圣贤书，却连自己的田契都看不懂，欠条都算不清——这书读来何用？若士子为官，连治下钱粮都理不顺，河工都督不了——这官做来何益？”

他环视满朝文武，一字一句：“臣在江南三月，亲眼所见：老农因会算田亩，保住了祖产；匠人因识图纸，改良了工具；孩童因学算术，看懂了市价。他们不懂什么‘存天理灭人欲’，但他们知道，学了这些，日子就好过了。”

“陛下，新政非为变祖制，实为顺民心。民要吃饱饭，儿要读得起书，匠要直得起腰——这些，就是最大的‘天理’！而算术、农技、匠艺，就是实现这些‘天理’的路径！”

话音落下，殿内久久沉寂。

许多文官面露沉思，一些武将则暗暗点头。朱元璋手指轻敲御案，目光深邃。

朱标适时开口：“父皇，儿臣以为陈默所言，虽显激进，然切中时弊。科举取士，确需兼顾经义与实务。或可……先于国子监增设‘算术科’，选优异者授官，观其后效。”

这是折中之策。朱元璋沉吟片刻，缓缓道：“准。于国子监增设‘算术科’，岁取二十人，授九品官，分派户部、工部试用。另，命翰林院修订《科举则例》，增‘实务策’条目，明年乡试试行。”

他看向陈默：“至于你——江南试点尚有三月期满。三月后，朕要看五府田赋实收、社学成效、匠籍改良之果。若真如你所言，百姓得实惠，国库有增收，则‘算术入科’之事，朕再考虑。”

“臣，领旨谢恩！”陈默伏地叩首。

他知道，这已经是巨大的突破。朱元璋没有完全采纳他的建议，但开了口子——国子监算术科，就是楔入旧制度的第一颗钉子。

退朝时，陈默走在长长的宫道上。

身后传来脚步声，方孝孺追了上来。老学士脸色依然难看，却少了之前的激愤，多了几分复杂。

“陈默，”他沉声道，“今日殿上，你那些话……老夫虽不赞同，但也知你是真心为百姓计。只是，你要明白——道与术，本与末，不可颠倒。若天下人只重实利，不修德行，终将礼崩乐坏。”

陈默停步，转身，郑重一揖：“方学士，晚辈敬您学问人品。但晚辈想问：德行，在饿殍遍野时，可能当饭吃？在贪官横行时，可能当法用？在边关告急时，可能当兵使？”

他直起身：“德行需在温饱中修，需在公平中立，需在安宁中养。若连这些基础都没有，空谈德行——那是空中楼阁，是镜花水月。”

方孝孺怔住，良久，长叹一声：“你……你好自为之吧。”

转身离去，背影竟有些佝偻。

陈默望着他的背影，心中并无快意。他知道，方孝孺不是坏人，只是被困在了自己的学问茧房里。这样的人，朝中还有很多。

打破茧房，非一日之功。

“陈大人。”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。

陈默回头，见是户部尚书郁新。老尚书走近，低声道：“今日殿上，你说户部侍郎该懂算——这话，说到老夫心坎里了。这些年，户部账目混乱，老夫焦头烂额。你若真能培养出懂算术的人才……老夫第一个要。”

陈默心中一暖：“谢郁尚书支持。”

“不过，”郁新话锋一转，“你要小心。今日你驳了方孝孺，等于打了整个理学派的脸。那些人，明面上不敢如何，暗地里……难说。”

“晚辈明白。”

郁新拍拍他的肩，走了。

陈默继续向外走。春日阳光正好，照在宫墙金顶上，明晃晃的刺眼。宫门外，张玉已牵马等候。

“大人，如何？”

“开了个口子。”陈默翻身上马，“接下来，得把这个口子，越撕越大。”

他望向南方，江南的方向。

三个月。他还有三个月时间，把江南五府，变成新政最坚实的样板。

到那时，他才有足够的底气，推动更深的变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