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章 朝堂辩论(1/2)
二月二,龙抬头。
陈默站在返京的官船上,望着两岸初绽的新绿。杭州三个月,恍如隔世。身后的江南正在悄然改变——社学开了五十三所,入学孩童逾三千;新式插秧机在春耕中展现了惊人的效率;匠籍改革让数千工匠第一次拿到了“月粮”,不再仰人鼻息。
而算术大比的盛况,更是在江南士林中投下了一块巨石。那个佃户之子周石头,竟然在三百多名参赛者中夺得第七名,被杭州府衙破格录用为书吏;女童林秀儿虽未入榜,但其演算之快、思路之清,让观赛的几位老账房都自叹不如。
“杂学入科”的反对声,在实实在在的成果面前,开始出现裂痕。
“大人,前面就是金陵码头了。”张玉的声音将陈默从思绪中拉回。
陈默点点头,望向北方。京城,他又回来了。这一次,不再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军器局提督,而是带着江南试点成果、手握实据的“新政干臣”。
他知道,朝堂上,正有一场硬仗在等着他。
二月五,奉天殿大朝。
这一次,陈默的站位变了——从殿门边被调到文官班次中段,虽仍是五品,但位置显着。周围投来的目光复杂:有好奇,有审视,有敌意,也有……一丝不易察觉的钦佩。
“宣——浙江新政督办陈默,述职觐见!”
司礼监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。陈默出列,跪倒,双手呈上厚厚的述职奏疏。
朱元璋没让太监念,自己翻开看了几眼,忽然问:“陈默,你在杭州办了场算术大比?”
“是。”陈默垂首,“参赛者三百七十八人,其中士子一百零三人,农人八十七人,匠户一百二十二人,商贾六十六人。年龄最长者五十八岁,最幼者九岁。”
“结果如何?”
“头名是杭州府学一名廪生,但第二名至第十名中,有四人非士子出身——其中两人是匠户,一人是账房先生,一人是……佃户之子。”
殿内一阵骚动。
方孝孺站在文官前列,脸色铁青——虽然韩宜可倒台后,保守派声势稍挫,但他这个理学大家仍在,仍是“祖制不可变”的旗帜。此刻,他忍不住踏出一步:
“陛下!臣有话说!”
朱元璋抬眼:“讲。”
“陈默在江南,以术害道,以末乱本!”方孝孺声音激越,“算术者,小道也。士子当学圣贤之道,明人伦之理,方能治国平天下。而今陈默鼓噪‘算术入科’,令匠户、佃户之流与士子同场较技,此乃混淆贵贱,败坏纲常!”
他转身,戟指陈默:“尔在江南所谓‘新政’,不过是以利诱民,以术惑众。长此以往,天下人皆重利轻义,只知算计,不识廉耻——此非治国,实乃祸国!”
这番话掷地有声,引经据典,许多文官纷纷点头。
陈默缓缓起身,面向方孝孺:“方学士说算术是‘小道’,那敢问方学士——户部侍郎不懂算,如何理国库?工部尚书不懂算,如何修河防?地方县令不懂算,如何均赋税?”
方孝孺冷哼:“此等实务,自有胥吏操持。士大夫当务其大者远者,岂能沉溺细末?”
“好一个‘自有胥吏操持’。”陈默笑了,笑容却冷,“那敢问方学士:若胥吏贪墨,做假账、吞税银,士大夫看不懂账目,如何察觉?若河工虚报土方、冒领工款,士大夫不懂核数,如何监督?若豪强隐匿田亩、逃漏赋税,士大夫不懂丈量计算,如何清缴?”
他每问一句,便前进一步:“方学士口口声声‘圣贤之道’,可曾读过《大学》?‘致知在格物,格物而后知至’。何谓格物?研究事物之理也。田亩如何丈、赋税如何算、工程如何核——这不是‘细末’,这正是‘格物’!连自己治下的田亩赋税都搞不清楚,谈什么‘治国平天下’?那是空谈,是误国!”
“你!”方孝孺气得胡须发抖,“强词夺理!格物者,格的是万物之理,是天道人伦,不是这些斤斤计较的算计!”
“那请问方学士,”陈默直视他,“若连一县之田亩都算不清,如何格‘万物之理’?若连一家之账目都看不透,如何明‘天道人伦’?理学讲‘存天理,灭人欲’——可百姓要吃饭,朝廷要运转,军队要粮饷,这些都是‘人欲’!灭了这些人欲,天理何在?在饿殍遍野中吗?在国库空虚中吗?在边关失守中吗?!”
最后几句,声震殿宇。
满朝文武,鸦雀无声。
方孝孺张口结舌,面红耳赤,却一时语塞。陈默这话,捅破了理学最尴尬的一层窗户纸——空谈性理,无视实务。
“陈默。”朱元璋终于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,“你说士大夫当懂实务,那依你之见,科举该如何改?”
陈默转向御座,深深一揖:“陛下,臣非欲废经义,而是倡‘经世致用’。科举仍考四书五经,但增考‘实务策’——或为治河方略,或为理财账目,或为边防守备。士子须结合经义,提出切实可行之策,而非空泛议论。”
他顿了顿:“至于算术,可单设一科,与经义并列。愿考者考,不愿考者不勉强。但今后户部、工部、乃至地方钱粮官,须优先录用通算术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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