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清田士绅被杀,留血书警告(1/2)
腊月二十四,小年。
街巷里已有了些年味——卖灶糖的吆喝、孩童追跑的嬉闹、还有家家户户飘出的煮腊八粥的甜香。府衙里却一片肃杀。
陈默坐在案前,看着手中一份新的田亩清册。杭州府九县的隐田,已清出三十三万亩,超出预期。其中十八万亩已重分给佃户,发放新地契;剩下的十五万亩,一半收归官田,一半准备作为社学学田,以其租入供养学堂。
进展比想象中快,但得罪的人也越来越多。
“大人。”王钝推门进来,脸色有些发白,“刚刚收到嘉兴府的急报——海盐县士绅陆文渊,昨夜在家中……遇害了。”
陈默手中笔一顿:“陆文渊?是不是那个主动配合清丈、还捐了五百亩田做社学学田的陆员外?”
“正是他。”王钝声音发紧,“不仅被杀,凶手还在墙上留了血书……”
“写的什么?”
“‘止新政’三字,以血写就。”
书房里炭火噼啪一声,爆出几点火星。
陈默缓缓放下笔。陆文渊他见过,一个五十多岁的老秀才,家境殷实,但不算巨富。清丈开始时,他是少数几个主动配合的士绅,不仅交出自家隐田,还劝其他乡绅顺应新政。为此,没少挨同乡的白眼。
现在,他死了。
“怎么死的?”陈默问。
“胸口三刀,刀刀致命。家中仆役说,昨夜二更听到动静,赶去时人已断气,凶手不见踪影。”王钝擦了擦额角的汗,“嘉兴知府李俨已派人封锁现场,但……当地传言纷纷,说陆文渊是因为‘背叛乡党’,遭了报应。”
“报应?”陈默冷笑,“这是谋杀,是警告——警告所有敢配合新政的人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雪霰子更密了,打在窗纸沙沙作响。远处街市的喧闹声隐约传来,衬得府衙里愈发寂静。
“张玉呢?”
“张将军正在校场操练羽林卫。”
“叫他来。再备马——我们去海盐。”
“大人!”王钝急道,“海盐距此一百五十里,且雪天路滑,不如让嘉兴府先查……”
“等他们查?”陈默转身,目光锐利,“李俨是黄子澄的同年,本就对新政阳奉阴违。陆文渊一死,他恐怕正想着如何把案子压下去,甚至……栽赃给佃户闹事。我必须亲自去。”
王钝不敢再劝。
两个时辰后,陈默带着张玉和二十骑羽林卫,顶风冒雪出了杭州城。
官道上的雪已积了寸许,马蹄踏上去咯吱作响。寒风像刀子,穿透厚厚的棉袍,刺得人脸生疼。张玉策马与陈默并行,低声道:“大人,此去凶险。凶手敢杀士绅留书,必是亡命之徒,且背后有人指使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默勒紧缰绳,“所以才要快——赶在他们销毁证据、串供编谎之前。”
张玉看了他一眼:“大人信不过我?”
陈默一愣:“何出此言?”
“羽林卫护卫大人南下,本职是护卫安全,并非查案捕盗。”张玉声音平静,“但末将观大人此行,只带二十轻骑,显然是要亲查此案——这是将自身置于险地。若大人有失,末将无法向陛下、向燕王交代。”
原来顾虑在此。陈默摇头:“张将军,新政推行至此,已不仅是田亩赋税之事,更是生死之争。陆文渊因支持新政而死,我若不去查个水落石出,今后谁还敢站在我们这边?人心一散,万事皆休。”
他顿了顿:“至于安危——有张将军在,我信得过。”
这话说得坦诚。张玉沉默片刻,抱拳:“末将必护大人周全。”
天黑时分,抵达海盐县。
县城不大,青石板街两侧店铺早早关了门,只有几盏灯笼在风雪中摇晃。县衙灯火通明,嘉兴知府李俨已候在门口——四十多岁,面皮白净,眼下却带着青黑,显然也是一夜未眠。
“下官参见陈大人。”李俨行礼,姿态恭敬,眼神却闪烁。
“李知府,带我去陆家。”
“大人一路劳顿,不如先歇息……”
“带路。”陈默语气不容置疑。
陆家在城西,三进院子,白墙黛瓦,是典型的江南士绅宅邸。此刻门前已围了警戒的衙役,见知府和钦差到来,连忙让开。
一进正堂,血腥味扑鼻而来。
陆文渊的尸体还停在堂中,盖着白布。地上、墙上,喷溅状的血迹已变成暗褐色,在烛光下触目惊心。正对门口的粉墙上,三个血字“止新政”,字迹歪斜狰狞,像是用指尖蘸血硬划出来的,最后一笔拖得老长,仿佛带着无尽的怨毒。
陈默蹲下身,掀开白布一角。
陆文渊双目圆睁,脸上凝固着惊愕与恐惧。胸口三个血窟窿,皮肉外翻,深可见骨。凶手下手极狠,是奔着要命去的。
“凶器找到了吗?”陈默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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